() 不多久,地上李文通的尸体竟然生生瘦了一圈,道藏也终于不再发出光芒,而若有人在此的话,或可发现,这本经卷就似从未被人折损过。
“叮叮当当……”这深夜的坟茔区旁居然远远传来几道铁链敲击的声音,那声音由远及近,来的极快。道藏轻轻震动了一下,上方无声无息出现了一道比这夜sè还要浓墨的门户,咻的一下,道藏穿门而入,那门户随即消失。
“刷!”随着道藏消失,两道身影紧接着飞速而至,堪堪停在李文通的尸体旁边,这两道身影一黑一白,面庞上似乎有薄雾笼罩,看不真切。
“咦?”黑sè的身影发出一丝疑惑:“这个凡人没有魂魄!”他的声音似九幽而来,听着令人不寒而栗。
白sè身影刚刚收了青阳子的魂魄,听到这话,忍不住说道:“不可能的,轮回是无法阻止的,人类的魂魄在人间没人能够毁灭,只有我们能用招魂幡收伏,连修士的魂魄都没有办法逃逸,更何况这个凡人!”
黑sè身影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反驳的话,无奈之下,他从怀中掏摸出一张灰sè的卷轴,展开来,只见其上写有:李文通,岷山县人氏,生于**年*月*rì,卒于**年*月*rì。看着这份卷轴,黑sè身影有些呆楞,他掐指算了算,忽而惊叫道:“天啊,纯阳!他是阳年阳月阳rì阳时出生的人!”
那白sè身影听得这话也是呆楞了数秒,进而不屑道:“老黑,你也太大惊小怪了吧!这千多年来,我们拘到的纯阳魂魄也不是一个两个了,对于没有仙根的人来说,这只不过是能让他享有一世富贵平安的命理而已。”
“但是,拥有这等命理的人,却如此年轻就暴死荒野,难道你不觉得奇怪吗?”黑sè的身影说完这句话,似乎想起了什么,盯着白sè身影,有些怪异的问道:“老白,你还记得殿下上次无意中说的那句话吗?”
见白sè身影一脸疑惑,黑sè身影接着道:“殿下说,命星隐现,轮回又启,不知会发生在哪一次元,只希望不要又填满我这一亩三分地啊!”……
——————
李文通做了一个梦,这个梦好长好长,从他出生一直到如今——十八岁的人生就好似全在这场梦中,出生时已忘却在犄角旮旯中尘封的记忆也全部像电影回放般清晰呈现在他的脑海中……
庄河帝国、古剑王国、剑士、魔法师,这些名词一一出现在脑海中,并配合以相关的场景,虽闪烁而过,却像镌刻在脑海中一般,清晰无比,令李文通感觉既陌生又熟悉。
“文通、文通……哈哈哈,小家伙真可爱!”一男一女出现在脑海中,看着襁褓中的他,满脸幸福的笑容。
“爹、娘!”李文通喃喃叫唤两声,突然一声大叫,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这是哪里,我是二十八岁,还是十八岁?我出生、出生在……,啊…!我、我是谁?”
一个妇人端着一个托盘推门进来,李文通看到这妇人,慌乱的心神忽的安定下来,毫不犹豫的叫道:“娘!”叫完之后,李文通觉得有些怪异,却又觉得理所当然,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大脑又变的混乱起来。
妇人进门时正好听见了李文通喃喃自语的最后几个字,脸上刚露出一丝忧sè,待听到一声“娘”后,妇人脸上露出了笑容,笑道:“你这孩子,莫不是病糊涂了吧,怎么问自己是谁?”
这妇人着一身米白衣衫,双眉浓密而略粗,不似普通女子那样细长,她的五官很是jīng致,虽然缺乏保养,但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痕迹却不明显,让她本已四十出头的年龄看起来才三十许的样子,只是,妇人脸上似乎带着一丝病态的苍白。
李文通勉强笑了笑,没吭声。他混沌的脑袋现在终于可以开始思考了,眼前的妇人让他感觉极为亲切,因为这是他的娘,他们一起生活了十八个chūn秋。可是另一个记忆却告诉他,他今年二十八岁,他已父母双亡。
两道记忆的经历完全相悖,却同样印象深刻,仿佛两世为人却没有喝孟婆汤一样,只有一点相同,两道记忆的主人——都叫李文通。
李文通糊涂了,自己到底是谁?这确实值得思考!
“文通,娘熬了些鸡汤,来,赶紧趁热喝了吧!”
李文通看见母亲端着一碗香气浓郁的鸡汤坐在床沿,似乎看到了他的迷茫,她的眼中有浓浓的关切和一丝忧sè,他心中温暖,突然有想哭的感觉。这一瞬间,他决定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反正,她是我的母亲……
几天的休息时间中,李文通把周围的环境熟悉了一遍。
他生活在古剑王国东部边陲的一个叫做李家村的小山村中,村庄仅有七八十户人口,有一条庞大的山脉将村庄与外面隔绝。李家村的村民如果想要上一趟郡城,须得沿着山脉走上整整一个白天。
周围的环境和打听来的信息,都与他十八岁的这个记忆相吻合。但有一点令李文通十分担心,在他记忆中,母亲的身体极为不好,甚至常有咳血的现象,几天的相处也证实了这点。而且由于李文通的这次重病,以前他承担的大部分家务都落在母亲肩上,忧虑兼之cāo劳,使得母亲的病越发重了,尽管她多加掩饰,但李文通知道,母亲咳血的事情越发频繁了。
“大通、大通…”一个人影从远处急匆匆的跑来,这是一个约十六七岁的小伙子,板寸头,面容朴实,皮肤黝黑,典型的农家少年,他叫李定,是李文通从小玩到大的伙伴,他边跑边叫道:“大通,快点回去,你娘…你娘出事啦!”
当李文通浑浑噩噩的冲回家中时,母亲的房间里已经围满了热心的乡亲,见到气喘吁吁的他,人们知道母子俩一定有什么话要单独说,都自发退了出去,李文通来到床前,见到母亲苍白的笑脸时,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
“文通”母亲的嘴巴动了动,发出微弱的两个字,李文通赶紧蹲在床前把耳朵凑过去,就听母亲说道:“扶娘起来,娘有话要说!”
李文通把母亲扶起来靠在床头,就见母亲从枕边摸出一个瓶子,倒出一粒药丸,缓慢地送入嘴中,不一会儿,母亲苍白的脸上明显有了一丝血sè。
“文通,娘的身体不行了!”母亲说完这句话,慈爱的看着李文通,眼睛许久没有眨动,似乎觉得看不够一般,渐渐的,她的双眼溢满泪水:“以后,你得自己照顾自己了!”
“不、不会的!”李文通的声音有些颤抖,他拼命摇头,激动道:“我马上就进山采药,不管什么病,我一定会找到治好您的药!…不…我还要找大夫,求大夫治好您!娘,您、一定不会有事的!”心神激荡下,李文通的话有些语无伦次。
看着李文通着急的样子,泪蕴双眼的母亲笑着摇了摇头:“傻孩子,娘的身体娘自己心里清楚!”沉默了一会儿,她接着说道:“我并不是得了什么病,而是因为受了重伤,十八年前的伤,早已经成了我身体的一部分了。”母亲抬起头来,脸上似乎有一丝解脱,笑道:“儿子,你应该为娘感到高兴,娘终于能够摆脱这十八年的伤痛折磨了!”
李文通心神震荡,呐呐了半天,终于低声问出一句话:“娘,是谁伤了您?”
母亲似乎没有看到李文通抽动的嘴角和把床沿捏得嘎吱作响的双手,她径直从颈上摘下一个物事然后戴到李文通的脖子上,说道:“不要想着去报复伤我的那个人,那个人是一个英雄,娘从未恨过他,也没资格恨他,而且,你恐怕一辈子也没机会遇到他的。这块玉玦是从小就跟随娘的东西,现在就交给你了,不要把它轻易示之于人前,知道吗?”
李文通听到甚至可能永远见不到那个伤害娘的人,只能无奈的点了点头。
母亲叹了口气,靠在床头,闭着双眼,似乎喃喃自语道:“我曾经想,在这山清水秀的小山村里养大你,然后看着你娶妻生子,给娘生个平平安安的胖小子,我们一家人就这么平凡地过一辈子,就很满足了,可是,这终究只是一个愿望了!”
“一家人”这三个字触动了李文通的某根心弦,让他想起了脑海中那个和母亲一起逗弄自己的男子。
“娘,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傻孩子,当然可以了!”母亲今天似乎特别喜欢说’傻孩子’这三个字。
“我的父亲,他叫什么名字,他,还活着吗?”李文通说完这句话,便紧张地注视母亲的表情,那神情就像等待着法官宣判的被告人。
“你的父亲?”母亲似乎并不奇怪李文通会问出这句话,只是这句话,似乎让她陷入到了回忆中,“他,还活着!”仅此而已。
李文通没听到父亲的名字,但知道他还活着,这就已经够了,他不自觉地捏了捏拳头,就听母亲接着说道:“我这一生做了很多错事,唯独不后悔成了他的妻子还有生下了你!”
说了这么多,母亲脸上的血sè不知觉间又消逝了许多,李文通不敢打扰母亲休息,连忙服侍母亲休息。
出到外间,李文通才注意到脖子上的那块玉玦,他捧起来凑到眼前,这是一块黄脂玉,玉面圆润剔透,其上刻有四个字:庄河长宁。
尽管李文通照顾的无微不至,乡亲们送的补元气的药材也没少吃,但母亲的身体已经油尽灯枯,终究也只是撑了五天就撒手而去。
处理完母亲的后事,也到了离开的时候了,李文通站在村口,身后是许多送行的乡亲,他摸了摸怀中的丝囊,那是他求李定的娘用母亲最喜欢的衣衫绣的,里面装着母亲的一束发丝。
“娘,我一定会带你见到父亲的!”
Copyright 2021宝石小说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