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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霸上亲迎(1 / 2)

() 吕后最怨戚夫人及其子赵王,乃令永巷囚戚夫人,而召赵王。使者三反,赵相建平侯周昌谓使者曰:“高帝属臣赵王,赵王年少。窃闻太后怨戚夫人,yù召赵王并诛之,臣不敢遣王。王且亦病,不能奉诏。”吕后大怒,乃使人召赵相。赵相征至长安,乃使人复召赵王。王来,未到。

孝惠帝慈仁,知太后怒,自迎赵王霸上,与入宫,自挟与赵王起居饮食。太后yù杀之,不得闲。孝惠元年十二月,帝晨出shè。赵王少,不能蚤起。太后闻其独居,使人持酖饮之。儣明,孝惠还,赵王已死。于是乃徙淮阳王友为赵王。

太后遂断戚夫人手足,去眼,辉耳,饮瘖药,使居厕中,命曰“人彘”。居数rì,乃召孝惠帝观人彘。孝惠见,问,乃知其戚夫人,乃大哭,因病,岁余不能起。使人请太后曰:“此非人所为。臣为太后子,终不能治天下。”孝惠以此rì饮为乐,不听政,故有病也。

——《史记·吕太后本纪》

未央宫中,高后听完大臣的奏报,便挥手让他们下去了,等大臣走完,她忽然叹了口气,身子觉得有些乏了,便慢慢阖上了双目,早有宫女上前给她揉捏肩膀。她这才觉得有些惬意。

一个稍微上了年纪的宫女走进殿中,说道:“禀太后,辟阳侯在殿外求见。”高后也不睁眼,仍是微微阖着,口中说道:“让他进来。”不多时,审食其趋进殿中,正要行礼,高后却突然开口说道:“免礼了。”审食其也就不再说什么,只是静候在下面,等着高后说话。

过了一会儿,高后慢慢说道:“刘章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审食其躬身说道:“回太后,侯封已经有所行动,但是却收效不大,刘章一行人现下正朝长安而来,估摸着一两rì也就该到了。”高后听他这么说,忽然睁开了阖着的双目,审食其只觉得她目光犹如实质一般盯在自己身上,自己竟然有种心悸的感觉。

高后却忽然笑了,说道:“一两rì?哼!你自己亲自去安排,决不能让刘章平安到达长安。若是他到了未央宫,哀家以后想处置他,可就困难多了。”审食其斟酌着心中要说的话,慢慢说道:“刘章会到未央宫?太后为何如此笃定?”高后忽然叹了口气,面sè转柔,说道:“以皇儿的xìng子,定然是会保全他刘氏的宗亲。若非如此,前些时rì我让侯封去迎接刘章他也不会如此反对了。”审食其默然,高后面上神情变幻不定,良久,忽然说道:“其实哀家心中很怕,怕这次又会出现如意的事。”

审食其一听,心突然揪了起来,只是叫了一声“太后”就无法再说下去。高后叹息一声,开口说道:“审卿,其实这些年来,哀家一直是把你当做是自己的兄长来看的,吕雉永远都忘不了当rì在项王的军中你对哀家的照顾。哀家的事情也从来都不瞒你。戚夫人和赵王如意的事,哀家虽然做的过分,但我从来不后悔。只是皇儿从来都不明白哀家的良苦用心。自从那次之后,皇儿心中便恨上了哀家。审卿,哀家真的很怕,若真的杀了刘章,皇儿怕是永远都不会原谅哀家······”审食其听她谈及旧事,一时也不由唏嘘,但听高后竟然这么说,便安慰道:“太后,陛下聪明仁慈,待人宽厚,为人又极是孝顺,又怎么会恨自己的生身母亲呢?太后多虑了。”高后摇头,痛苦地说道:“哀家其实是知道的,皇儿他,他一直都恨我,恨我如此心狠,可是,在这未央宫中,若是不心狠,我们孤儿寡母又如何能活?皇儿他就是太过仁弱,我本来想他坐上高位就会有所改变,没想到他却一点儿长进都没有。哀家如今年事已高,若是有一rì不在了,这偌大的基业压在他身上,他······唉!”

审食其听她这么说,便小心翼翼地接着说道:“太后,常言道‘儿孙自有儿孙福’,陛下一人自然是难以承担高皇帝的基业,但是太后莫要忘了,高帝还为陛下留了留侯、陈平、周勃、灌婴等一帮文武股肱大臣,太后应当放心才是。”哪知高后听了,眉头皱得更深。

审食其没有听到高后说话,微微抬眼一看,只见她眉头深锁,似乎在想着什么事,一时也不敢造次,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良久,高后忽然回过神来,问道:“皇儿近rì怎么样了?”审食其想了想,道:“陛下近rì用心听政,已经很有做皇帝的样子了。听说宫中的歌舞也让陛下斥退了一些。陛下近rì气sè也很好。”高后鼻中“哼”了一声,冷笑道:“那些歌女伶人,他已经都看了四五年了,早就看烦了,此时斥退,难道就说他远离了酒sè,回复本xìng了?”想了想,她又问道:“张泽,你说说,陛下的起居饮食如何。”一旁侍立的宦官张泽听高后叫他,忙上前说道:“回太后娘娘的话,陛下近几rì都是寅时初刻就起了,用膳也快,像审大人说的那样,陛下这几rì气sè是好了许多,还有,陛下近rì迷上了狩猎,几乎每rì都带着十几个御林军将士一起在上林苑狩猎。”

高后听他们这么说,稍微有些放心了,却是笑道:“狩猎?他自小身子就弱,如今做了皇帝了,倒想起来玩这个了。也罢,他既是喜欢,就随他去吧!”一时也没有在意。

审食其却是说道:“启禀太后,朝政如今刚刚引上正途,陛下却有奢侈之意,是不是······?”他这般说法,高后却已经明白他的意思,凤眉一挑,说道:“高皇帝起于细微,拨乱世为正,正是靠着弓马武艺,若是后世子孙不肖,岂不是辱没了高皇帝的赫赫威名?此事毋须再提,现在最重要的是处理好刘章的事情。此事你用心去办。哀家可不想在长安看到刘章!”审食其身子一震,却是躬身说道:“如此,臣告退了。”高后微微颔首,道:“你去吧。”

审食其一直退到殿门处,方才转身出去。刚出宫门,一阵风吹来,他只觉浑身都是凉意,这才知道自己方才紧张之下,竟然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在未央宫里,高后虽然是轻声细语地说话,但是无形的压力直逼心间。他心中忽然想起高后还是姑娘时候的样子,当初他一见之下便为之倾倒,以至于后来项羽抓住刘邦在沛县的亲人的时候,他听说吕雉也被抓进了项羽的军营,竟然不顾自己的生死,求见项羽,要照顾吕雉。项羽很佩服他的勇气,同意让他和刘家诸人住在一起,他喜欢那个时候的吕雉,虽然她整rì都很少有笑容,但是自己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围绕着她。

因为是吕雉,所以他不会在意刘家人对他或明显或暗示的冷嘲热讽。三年之后,刘邦势力稍盛,项羽却因为征伐天下诸侯,而没有了后继之力,所以与刘邦相约,以鸿沟为界,两分天下,刘邦假意答应,条件就是归还自己的父母妻子。项羽答应了,吕雉和他才回到刘邦的军中。这之后就是十面埋伏,四面楚歌······

但审食其如何会参与到这种军国大事,他只知道吕雉和自己到了刘邦的帐中,刘邦就变了脸sè。吕雉或许不知道什么,但他是个男人,自然明白同样身为男人的刘邦当时想的是什么,那一刻刘邦眼神凌厉,像极了如今吕后的眼神。

审食其还记得那rì的情形,吕雉满怀欣喜地跑去刘邦的帐中想去看他,却看到了一个美艳的少妇和他依偎在一起。那一刻,吕雉的面sè似乎是开心,又似乎是伤感,后来,她面sè平静地为自己请求封赏,说自己在项羽的军中三年,虽然是项羽约束手下不能滋扰,但是审食其也出了很大的力,刘邦勉为其难地封了他一个辟阳侯的闲职。他依稀记得,吕雉从那天之后就失去了从前清澈的眼眸,但是他自己却痴心不改。纵然是刘邦的手下都说自己吃的是闲饭,吃的是软饭,他也都忍了下来,因为他知道,从那天以后,吕雉将会更加孤独。

他猜的不错。刘邦做了大汉的开国皇帝,他仍然是小小的辟阳侯,所有大臣都有升迁,只有他一个人,被刘邦忽略。后来他从吕后的口中得知,戚夫人为了中伤她,以便达到废黜太子,将自己的孩子如意扶上太子之位的目的,对刘邦吹枕头风说,他与吕后在项羽军中三年,早就已经有了私情。他虽然知道刘邦一直冷落吕雉,但是却不知道原因,更不会想到这其中的缘由竟然还牵涉到自己。

知道这些,他曾一度想要辞官,从此浪迹天涯,也许从此就能够忘了吕雉。但是吕后挽留了他,所以他又留了下来。有一次他从吕雉的宫中出来,听到两个太监说宫中秘事。刘邦与吕雉争吵,刘邦怒斥吕雉说:“你将那个审食其留在朝中,难道就是为了气我吗?你跟他真的有私情?!”吕雉也针锋相对地说:“是!我就是为了气你!你能拿那个狐狸jīng来怄我,我难道不能用他来气你吗?”

他不知道自己当时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是什么感觉,他苦笑之后,还是决定留在吕雉的身边,所以,这么多年,他看着吕雉一步步变得有心机又心狠手辣的人。刘邦死后,她开始一点一点地完成自己的复仇之计。处死戚姬,如意,命刘盈纳自己的外孙女为皇后,大封吕家之人为王,放逐并削弱刘氏宗室的权力,一直到今时今rì的高后。他忽然觉得心中涌起一阵无力的感觉,不由自主的想道:“难道我审食其当年爱上的就是这样的吕雉吗?”

他仰看这蔚蓝的天空,面sè像是突然老去了十岁一样。

“怅望东陵道,平生灞上游,chūn浓停野骑,夜宿敞云楼。离别人谁在,经过老自休。眼前今古意,江汉一归舟。”我用低沉的只有自己才能听得到的声音念着后世杜甫的诗句,心中似乎也感染了他的悲情,如今我们一行来到了霸上,听张辟疆提起,十八年前,也就是在这里,项羽和刘邦对峙在这里,开始了楚汉之争的战局。如今的霸上,只不过是一片苍凉的荒野,虽然此时正是夏rì时节,但是这里却没有一点儿绿sè,也完全看不到当年戈戟如林的盛况。

一旁的张辟疆没有听清楚我说的是什么,追问了一句,我笑了笑,说道:“没有什么,只是在感慨自己没有赶上秦末群雄逐鹿的时代而已。”张辟疆笑道:“二公子难道觉得自己是生不逢时?”我心道:“开什么玩笑,我自己都不知道为甚么自己会来到这个时代,哪里还有权力选择自己是不是来对了时代?”口中却说道:“怎么会?!我为大汉王子,这是别人几世都修不来的福分,应当感谢上苍眷顾,哪里还敢祈求更多?”他听出了我话语中的意思,笑道:“看来二公子还是觉得自己生不逢时。”

我不想和他在一个不可能的事情之上再做更多无谓的辩论,看了一眼围在我们四周神sè戒备的军士,低声问道:“你们到底是在戒备着什么?这里一望无际,地势极为开阔,若是有人偷袭,也是无所遁形的。”他看了我一眼,也是低声说道:“自然是戒备外围的人了。”

我顿时明白过来,原来在出发的时候,张辟疆暗中调动,让秦卬带着自己的军士围着内圈,张辟疆自己带来的人由柴武领着,慢慢就将侯封带来的人挤到了外围,他如此安排,既照顾了我的面子,免得我心中猜忌,又达到了保护我的目的。想到这里,我向他一笑,张辟疆见我明白,也是露齿一笑。

正在此时,柴武突然面sè一变,跃身从马背上跳了下来,蹲在地上秦卬也是一个激灵,立在马背上四望。我见他将自己耳朵贴在地面,心中一动,随即涌起一股不祥的预兆。果然,柴武面sè一下子变得很难看,站起身来,拱手说道:“二公子,前面有大队的骑兵突袭,听起来足足有二三百骑,离此两里之外,请二公子定夺。”

我听了,也是不由神sè大变,心道:“高后想要处死我,也不用这么明目张胆的罢!”想了一下,说道:“如今情况不明,来人也不知是敌是友,如今在这么空旷的地形之下,逃跑也跑不了多远,这样吧,你去命军士组成四面合围之势,咱们以逸待劳,会会来人!”柴武听我说的激昂,又见我没有慌乱之sè,眼中闪过一丝佩服,自去吩咐。我看了秦卬一眼,秦卬微微点头,攥紧了手中的长戟。

侯封看到我们这么一番安排,不由冷笑,但是眼中却闪过一丝迷惘,他想不明白高后怎么会调动骑兵如此明目张胆的来刺杀刘章,但是看到自己带来的心腹全都被挡在了外围,饶是他心思深沉,也不由面上作sè。我自然是将他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见他没有轻举妄动,便也不去理他。转目只见张辟疆眉头微皱,看着前方。我顺他目光看去,只见天边隐隐露出一线黑sè,后面黄尘如龙,狂涌着铺天盖地而来。

我见这对骑兵竟然有如此气势,一时也不由sè变,心道:“完蛋了!以骑兵这样的速度,别说只有四五十人,就是数量多出一倍,恐怕也只有全军覆没的份儿了,难道我真的就死在此处了?”这一瞬之间,骑兵又近了三百步,我见张辟疆神sè迷茫地看着前方,不由心中发急,只听他说道:“行进之中整齐划一,各骑之间相互协同,齐头并进,如此威风,如此气势,应当是······”我听了气极反笑,心道:“莫不是这书呆子被吓傻了,这个时候竟然还有空夸奖敌人?!”

张辟疆忽然抬起手臂,指着骑兵的方向,笑道:“哈哈哈,是大将军,是大将军!”我听了,不由摸不著头脑,只是一愣神之际,这一队骑兵已经上前到离我们仅有四百步的距离,已经能够看到这队骑兵头盔上系着的红缨了。柴武却是虎目一凝,手提长戈,立在使团之前。

眼看这一队骑兵就要如泰山压顶般而来,为首将领忽然一提缰绳,战马长嘶一声,前蹄立起,转了一圈,又是嘶鸣一声,才止住了去势,立在当地,余马也纷纷顿蹄站住,一时间场中黄尘漫漫,好不容易等到黄尘散尽,我才看清楚了眼前站着的那人的面容。

为首将领面sè微黄,生的浓眉大眼的,一脸的络腮短须,甚是威猛,他身上披着红sè的披风,手中斜握着一杆乌沉沉的铁枪,看起来如同天神一般,气势逼人,让人不敢仰视。此时这位将领跳下马来,拱手道:“臣大将军灌婴拜见二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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