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尾姑娘瞧见凌御天那不充满一点感情sè彩的眼睛后,明显吃了一惊,但随后就温柔的笑了起来,道:“我家小姐说,你若是肚子饿了,就到里面去,她请你吃好的。”
顺着马尾姑娘的目光看去,一个穿着白sè襦裙的女子正在对他微笑着。
凌御天顿了顿,还是将那不成样子的馒头捡了起来,干涩的笑道:“不必了。”
慕陀连曾对他说过,人可以没有力量,但却绝不能没有志气,没有男儿的热血!
是的,他虽已沦落到连饭都吃不上的地步,但是,他绝不会让别人来同情他。
小女孩儿会给他馒头,那是因为她天真的善良。但是女子请他吃饭,却纯粹是因为同情。
他已将馒头塞进了嘴中,连着肮脏的泥土一同咽下去。
马尾姑娘发愣的看着他,等她回过神来,凌御天的身影早已不知消失在了哪里。
她看向那白衣女子,道:“小姐,他……”
白衣女子挥了挥手,叹道:“罢了,我本就该知道,像他那样的人,是绝不会接受别人的施舍的。”
夜中,雷鸣不断,又是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或许,是这一年中下的最后一场雨了。
凌御天躺在树下,他的脸sè苍白,浑身已在发抖。
八旗卫在他体内留下的那股寒气,又已发作起来。每到了这种yīn寒的天气,他的全身就如万虫噬心般难耐。
他的全身都在不停地抽搐着,可笑,就算天下暴雨,也没有地方让他避雨。
他就躺在雨中,雨水淋湿他的衣衫,他唯有发抖。
闪电划过天空,将黑暗划破,然后怒雷才滚滚而来。
凌御天,已陷入了昏迷。
迷蒙中,他感觉有一股热流缓缓流入体内。
这股热流一进入丹田,立刻与那寒气就如水火交融般疯狂交错起来,相互地吞噬。
水yù将火扑灭,而火则想把水蒸发。
许久之后,热流终于占据了上风,将寒气平缓下来。
当凌御天再次醒来的时候,雨还在下。
天空的雷云还不断交逐着闪电,但他所在的地方,却像是在一间寺庙的禅房。
空气中传来一股股淡淡的山菜的香气,桌子上,正放着一碗散发着热气的菜汤。
凌御天急忙爬了起来,将整碗汤一滴不剩的喝了下去。
汤里只有一些素菜,连点油腥都没有,这样一碗汤,味道想来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但此时凌御天喝下去的却好像不是一碗普通的菜汤,而是天上的琼脂玉露,佳酿美酒。
如果一个人饿的太久,已在死亡边缘走了一遭,那么在他的眼里,就算最平淡无奇的馒头,也可以变成天下间最美味的食物。
“阿弥陀佛,凌施主既腹中饥饿,又为何不肯领那女施主的情呢?”
禅房中,已随着声音走进来一个和尚。
和尚年纪应在三十左右,穿着黄衣袈裟,手臂高高隆起的肌肉上刻满了神秘的佛教符文。
凌御天认得这个和尚,是无伤。
武僧无伤!
他已愣道:“无伤师父?怎么会是你?”
无伤道:“贫僧偶经山下时,发现凌施主昏迷在雨中,便将施主带了回寺中。”
凌御天道:“寺?那这里……?”
无伤道:“这里,是金雷寺。”
金雷寺?凌御天摇头苦笑,他竟在无意之中来到了关域。忽然起身,长辑在地,道:“原来,是大师救了我。”
无伤道:“凌施主何必多礼?昔rì死亡山谷,若不是凌施主除去了封印,贫僧恐怕早已葬身在幻境之中了。”
凌御天道:“大师言过了,那次只不过是晚辈侥幸罢了。若不是木易少将军和水无痕,我恐怕早已被那黑衣人杀死了。”
无伤道:“无论如何,贫僧这条命,总算是施主所救。方才贫僧为凌施主疗伤时,发现施主体内有一股极寒之气,不知,这可是皇室八旗卫所留?”
凌御天一愣,道:“大师英明,晚辈的确是被八旗卫所伤。”同时心中暗暗惊赞,这无伤居然可以从他体内的寒气就可推断出凶手,当真不愧强者武僧的名号。
无伤道:“恕贫僧直言,八旗卫乃皇族势力,不知他们为何会与凌施主为敌?”
凌御天沉默了许久,方缓缓道:“因为一些私事罢了,不过大师放心,晚辈即刻离去,绝不脱罪金雷寺。”
无伤道:“凌施主多虑了,出家人本不该过问红尘中事,今rì无伤,也算破了戒律。”
凌御天道:“大师言重了。”顿了顿,又道:“大师,晚辈心中尚有一事不明,不知可问不可问?”
无伤道:“施主既心有疑惑,理应当讲,贫僧若知,定当如数告之。”
凌御天心中迟疑了下,终是说道:“听闻佛教弟子所言,无伤大师每杀一人,便胜造一级浮屠。这杀人,应是大罪过,又怎么会论功德呢?”
这个问题他心中一直疑惑了许久,自从杀死八旗卫后,这个问题就更加浓烈,现在,他终已忍不住的问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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