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非但没有惊奇和愤怒,反而带着种奇异的了解与同情。
众人都已明白,就连平时神经最大条的镖师们都已明白。这时的场合确实不适合他们,他们唯一可以做的事就是安安静静的离开。
他们唯一盼的事也是能尽早离开。
可是他们却不敢,也没有人愿意做第一个吃葡萄的人。
所以,每个人离开时都对花满楼抱有尊敬之意。
花满楼静静穿过庭院,站在拱桥上。月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孤独而疲倦。
塘中的碧水如镜,倒映着漫天的星光。他背负双手,心里涌出的是伤感?是温和?又或是沉静?又有可能什么都不是。
陆小凤就像片落叶一样静静的飘落在他身畔。
花满楼平静的道:“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陆小凤道:“他也确实应该一个人静一静,只因为有些伤痛并不是和朋友在一起喝喝酒就能缓解的。”
花满楼道:“我可以从他对此事的态度上感觉到,他是个傲慢的人。像这种人,早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的自得其乐,一个人独自吞食苦果。事前也许还有个人能跟他分担愉快和悲伤,现在。。。”
陆小凤不等他说完接道:“能跟他一起分担的人已经不再,她死的很平静,没有一点波澜。”
一个人能死的很平静,也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花满楼道:“郭风雷对她的感情可想而知有多深厚,他这种人也一定会认为,付出的代价自己必然会有收获。现在他知道自己错了,错的很可笑,错的更可怕。”
陆小凤道:“他若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说明他总有想通的时候。”
他的心已乱了,待到想通此件事情后,他的心里会有说不出的平静。
就好像大病初愈,身心虽然憔悴,却还是非常愉快。
可是,想通一件事情又谈何容易。
花满楼道:“悲由心生,心中的悲哀当然要由心药来医。他会受伤是因为他喜欢这个女人,他需要这个女人。等到他找到替代柳惠惠的人出现时,这种病也会不药而愈。”
陆小凤笑道:“想不想喝杯酒去?”
花满楼道:“想。”
琥珀sè的酒从青花瓷瓶中流出,正是陈年的竹叶青。
花满楼一饮而尽,随后问道:“你又怎知那杯酒中有毒?”
陆小凤笑道:“柳惠惠是个很美的女人,像她这样漂亮的女人平时也一定会注重自己的修饰。她的破绽却在于,我从没有见到他用花汁来涂抹指甲。但她却在今天,用凤仙花的花汁涂抹在指甲上。”
花满楼道:“我是个瞎子,我看不到。但我却知道今天她确实不应该刻意的打扮自己,因为今天是郭淳出殡的rì子。”
陆小凤道:“所以毒一定涂在她的指甲上,她在敬酒的同时,用小拇指的指甲轻轻在酒里一划。这样轻微的动作想必大多数人是看不到的。就算看到,也会以为对方是不经意间的小动作。”
花满楼道:“只可惜你却比她要jīng明的多,她的这些小动作当然也瞒不过你。”
陆小凤板着脸道:“可惜?那怎样才算不可惜?”
花满楼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的所作所为虽然可恶,可也许她也会有自己的苦衷,也许她也是逼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陆小凤对他的回答简直连想都没想过,简直令他哭笑不得。
但他也不能否认花满楼说的话,他说的简直有道理极了。
对金钱的yù望,对权力的yù望,对声名的yù望,对xìng的yù望。人类所有的苦难和灾祸,岂非都是因为这些yù望而起的?
可这样的作为实在太过分,为了一己私yù,怎能生生的剥夺别人的财产,甚至生命。
夜sè凄凉而朦胧,令人心都醉了。酒不醉人,人自醉。
陆小凤却没有欣赏的意思。
他所有的心思只在手中的酒杯里,他仿佛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只对这壶老酒是个例外。
三杯酒下肚,他只是想喝的酩酊大醉,一躺下就睡的像头死猪一样。
一个人的酒量总是随心情来决定。
他现在感觉已经发醉微醺。
朦胧的眼神,朦胧的月光,朦胧的月亮。
月亮怎会朦胧?
陆小凤揉了揉惺忪的双眼,终于看清楚。
是有人在放风筝,从他的角度看,刚好和月亮重叠。
chūn天,不正是放风筝的季节。
陆小凤道:“你有没有见过有人在晚上放风筝?”
花满楼道:“我认识很多放风筝的爱好者,他们都一致认为傍晚放风筝最适合不过。”
现在却是深夜。
陆小凤道:“打死我也不相信,有人会在半夜,在这种鸟不生蛋的地方放风筝。”
花满楼道:“你还记得郭淳死前,也曾有人提起过一只风筝,会不会是同一只?”
陆小凤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带着疑惑的表情。道:“有可能。”
柳惠惠不是主谋?难不成背后还有一个庞大的组织?就算有这样一个组织,可是待他成立后在江湖中并没有听到过他的名声。
而他们所做的事也是绝对保密的。
难道这只是个幌子,或许这是在向他宣战。
陆小凤觉得肩头刚放下的担子又重新背了起来,他并不嫌太重。
他也对自己也一向很有信心,对处理此事也有足够的把握。
他忽然一仰头干掉杯中酒,踏着月sè,大步的向前方迈去。
花满楼并没有阻止他,只是静静的坐着。
他知道,像陆小凤这样的人,只要有勇气去冒险,天下也绝没有不能解决的事。
他当然也知道,这故事会变成什么样的结局。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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