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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孩童和猴王的谈话(1 / 1)

() 这一带本属于黄土漫漫的平原,但是由于五百年前,一次地裂天崩,突兀的升起一座山。这山倒也奇怪,迥然不同于附近苍凉的气派,竟有江南山川的灵秀。山上长满遍野的果树,一眼看过去青青翠翠,间有鸟兽穿行。

从官道上慢慢行来一骑马,一辆骡车。马上坐着一对父子,满眼望着周遭的风景,对五行山这般塞外仙山啧啧称奇。这不能不让人奇怪,通往西方的官道,一路行来,都是西北粗犷的风物。但到了五行山,却有着这般的鸟语花香,不由人感到新奇。

那辆骡车由一位健仆驱赶。这骡车里面坐着马上主人的家眷,间或传出幼儿的呀呀声。由于外面风景秀丽,骡车侧边的竹帘已经打开,但见一位风致雅秀的妇人抱着一个一岁多的幼儿,一边扫视着外面青翠的山峦,一边不时的抚着可爱的孩子。小孩也被如此的北国奇景所吸引,用黑漆漆的眼眸好奇的打量着窗外。

“官人,想不到快离开大唐了,竟然又看见了大唐南方青青的风景。我恋家的大半由头就是喜欢我们家的山水灵秀。长安虽好,但不是我喜欢的,我只爱我梦里家乡的味道。要是大唐和我国接邻,我们就住在五行山吧。能这么眺望着故土,又有这么美丽的景sè相伴,那岂不是两全其美?”夫人一身淡雅的装束,说这句话时,轻轻喟叹,极具女人的风致。

“我们要去定居的所在就如同五行山一般漂亮有灵气。只不过一个是山清,那儿却是水秀。那地儿靠着莽河,风景最是秀丽,民风淳朴,我们在那儿生活,肯定能够乐乐煦煦。我做我的医生本行,你和堂儿帮衬着,rì子过的开。更紧要的是,向南眺望,就看到故国的风物了,足慰夫人的思乡之情了。”骑在马上的父亲,名叫陈荣祚。虽然是一副郎中的打扮,但掩饰不住自身所具的书卷气。更难得的是这种书卷气里没有穷酸气息。可能是他悬壶四方,多有游历,反倒有一种jīng干通达的气质。由于四周景物的影响,他的心情变得爽朗起来了。

赶车的健仆,名叫陈根。他这时接上老爷的话,安慰起夫人来了:“老爷的话没错。这一带,我和商队来过。大唐的西界以五行山为最奇怪,鞑靼也有个奇怪的所在,那就是南方的莽河地带。鞑靼的国人都好勇斗狠,但莽河那一块却是奇了怪,都还知书好礼。夫人就放心了,在鞑靼再走几天,就到了。大唐威名远扬,我们从上邦而来,一路太平着呢。”

夫人扁扁嘴一笑:“你们觉着好就成。陈根,我看到了山脚下,我们歇息一下吧。别累着了孩子,都还那么小。”

中年郎中看了一眼夫人:“早觉着孩子累,咱们就该等两年再走。堂儿还好,毕竟大了。女儿那么小,一岁多就要跟我们跋涉了。其实我对长安还恋恋不舍呢,舍不得我的那些朋友。”

夫人听说,也嗔望了郎中一眼,这眼光中充满了柔情,却带着一丝不以为然。她娇声说:“我也是想等等。只是忒是想家,再加上你们说的那个地方那么好,我是心动了。你要是觉得你那些长安的朋友好,你回去吧,我们娘母子走。”

中年郎中嘿嘿笑着。他也怕累着孩儿,想着到了山下,是该歇歇了。

他怀前的男孩大约十来岁左右,看起来斯文秀气,已是读了几年书了,有了大名叫做陈文堂。只是一路上久历风霜,本来他已感到疲惫,但看到这般景sè,不由得他jīng神大振。他听说到了山脚下歇息,更加高兴,对陈根说:“根哥,我们到了山下,去树林里看看吧,我去给妹妹摘些果子吧。”

夫人听说了,说道:“小心山上的野兽爬蛇,咬了你,可让你好受。”

“母亲教训的是,只是常跟随父亲采药,寻常毒蛇虫蚁,不用担心。至于野兽嘛,这官道边,想来它们也不敢出没。”陈文堂回道。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山脚下。却见路边有一块空地,中间有一个凹坑,黑漆漆的布满炭尘。陈荣祚一看就知道有行人在此支锅造饭过的。他下了马,把儿子抱下马来,一边牵着马拴到草丛中,一边吩咐陈根:“就在这儿,咱们也生火。你把大走骡也卸了,到那边砍些柴吧。”

陈文堂到底还是跟了陈根到了山中去了。陈根吩咐他就在附近寻找果子,别走远了,就自去附近砍柴了。

陈文堂抬头四处看了看,果然看见高处有棵桃树,几枚青桃个头虽小,但也带了些许红点。他攀着腾蔓,从面前一块岩石上,轻轻的跳了过去。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蓦然间,听到了很细微的金戈交错的声音。这是厮杀喝斗的声音,细小又尖锐。陈文堂对周围jǐng觉了起来。他循声踩着碎草,绕过了岩石,却又是一块岩石挡道,但那岩石却是分开的。从叉丫却能看见是一只猴头从山脚下探出来!

那是一个年长岁深的老猴。他蜷身卧在山脚的狭洞里,只是头和双手露在外面。老猴津津有味,全然忘记外物存在,只看着面前那块光洁平坦的大石上的物事。它双手翩翩蹈之,象是指挥着什么。陈文堂更抬头看了,却是指头大小的小猴在大石上翻腾跳跃。正中一小猴戴着平天冠,身着黄袍,正指挥着十余只小猴护卫身边。但见另外一只身着金甲、骁勇跳脱的小猴不断进击。当真是沐猴而冠,各个小猴煞有其事,都有各sè战袍,拿着细小的武器在奋勇拼杀着。

陈文堂已是惊奇万分。一只老猴躲在狭洞中,已然让他看到意外,更让他奇怪的是,那老猴竟能指挥小小猴在石板上粉墨登场。他看那些小猴动作的有趣,不经意的吓吓了两声。

老猴却很灵敏,听到这两声颇有稚气的惊叹声,便转过一双电眼,向陈文堂这边shè来。那双眼睛很是锐利,陈文堂感到分外刺眼,就像真的有锐光扫过一般。

老猴朗声说了:“你是哪家小哥,在那偷窥什么?”声音虽尖利,却并无敌意。

陈文堂只好越过岩石,走到那老猴面前,但并不敢走的更近。他虽然害怕,但还是躬身施礼了,说了:“我叫陈文堂,从大唐长安而来,随父母回乡探亲。刚才贪于嬉戏,误到此地,得罪了。”声音有些发抖。

“俺老孙在此拘押了五百年,放牛的小童,打柴的少年到是见过一茬又一茬,就是你这样有礼数的书生哥儿却是少见。你小小年纪,一人在此深山中戏耍,害怕吗?”

陈文堂刚才仓促间,施起礼来。但是看那老猴不是很凶恶,而且言谈晏晏,没有敌意,不禁为自己刚才的施礼而自嘲了一笑。他盯着那戛然而止,刚才活蹦乱跳,现在如泥塑菩萨般的小猴,好奇的欣赏着:“我不害怕,你不是坏人,你这是什么绝活?小猴竟然能跳动,好玩!”接着,对老猴解释着:“我真是路过的,我和家仆陈根上来打些柴禾。他就在那边砍着,我想采些果子给我妹妹,刚翻过石头,就看到你在耍弄小猴,真有意思。”文堂慢慢的蹲身在石板附近,双眼凝视着那些小猴,似乎想伸手去触碰那些小猴,却又不敢。

“呵呵呵,倒被你看到了。老孙在此押了五百年,要不是靠着这些小猴,闷也闷死了。小哥,你年纪多大?想是有十岁了?实话告诉你吧,我在此被压了五百年。”

陈文堂这才明白这个孙猴儿不是躲在石洞里,而是被压在山地下,而且已然押了五百年。他近来不听话,也常被严父责罚,通常关在屋内一天,必须温书习课。晚上父亲检查,不合意就要仔细皮肉了。就算只关闭一天,他也感到时光难挨,更不要说五百年了。

他探上前去,仔细检视了猴儿的藏身之所。那坚硬的山石纹理细密,紧密的包围着猴儿的全身,只剩下头能晃动,手能双握。猴儿面前的石板倒是光滑如镜,想是猴儿经常搓磨,竟是能光鉴照人。

陈文堂已是凄然噙泪了。不由得上前拨开他额上的叶片草屑,抚着他毛茸茸的颈项。靠近石块处,有几块皮毛粘连到石上,文堂将手探入石缝中,里面非常促狭,仅容一指。文堂梳弄他背上的绒毛,特意整理了靠近石块的肩胛。因为和石头直接接触,想是年深rì久,那儿皮厚毛深,已经粘糊糊的粘接成一大块。文堂用他的手细细的梳理着。孙猴儿闭眼呵呵笑着,“多谢你来探望,你的心肠好,还知道可怜我。”

“不,不用了。我让陈根过来,用些银两,雇些夫役,让他们凿山裂石。我看了,这些石头未必不能凿开。怎地就没有人过来解救?这些人这么没良心。”陈文堂愤愤然,两行热泪已是淌下了。

“哪里是这些人没良心。我虽困在石中,但并不是因这石头坚固,老孙难于挣脱。而是此山有些法力的。小哥休难过,我的苦难也快熬出头了。会有一个取经人帮我解脱的。”话说至此,孙猴儿也是噙着泪了,他已是很久没有欢纵跳跃了。

陈文堂站直了,盯着孙猴儿看,怜惜的笑了笑。孙猴儿也是回报了他一个莞尔。

“取经人?什么来历?他有多大造化,能劈山,会裂石?”

“他不行。他是个和尚。我受佛门引渡,已入沙门。这个和尚只须拜禀看管的喽啰,老孙自有本事劈山裂石。”

“哦”。文堂悲愤的心稍微缓和。想着他很快就能得脱牢笼,很是为他庆幸。“还没请教阁下尊姓大名呢。”

“我叫孙悟空,又号齐天大圣,你没听说过吧。俺老孙天生地养,天不怕,地不惧,也是有一番无法无天的事业的。你来看——”孙悟空说着,指着石头僵硬的小猴,文堂的视线也跟着转向石板。“那个缩头缩尾的,是那玉帝老儿;那奋起金箍棒的,就是俺老孙。”

原来那石头上僵硬的,正是各个护卫猴东落西零,带平天冠的猴儿仰卧于地,带紫金冠的正汹汹的举起一根细枝样的金棒。

陈文堂又蹲下身来,看着石上的众猴。“神仙请了。这些小猴真好玩,有什么名目吗?”

孙悟空见问,很是喜悦,似是搔到他的心痒。“这就算你问着了。想我囚了五百年,若只是这般晒太阳,捉虱子的,空自蹉跎,怎是我齐天大圣的做派。想知道我是如何熬过这五百年的吗?最初,我也是心不甘、情不愿,但不管我怎么动用法术,都不能挣脱压在我身上的大山。我渐渐的累了,不得不承认,我唯一能动弹的就只能是眼珠。我疲累的趴着,看见蚂蚁爬过,看见松鼠从树梢越过,看见大熊路过。我以前比他们更加zì yóu自在,我能上天入地,凡人蠢兽连想都想不到的地方,我一个筋斗便纵去了。我老孙,无所惧、无所限、无所求,不如我意,我偏打他个落花流水,七零八落。天地我独逍遥,万世我独往来。

“现如今,我却只能动动眼珠、生生闷气。我是个最没定xìng的了,可如今只能无奈的看着花开花落,草荣草枯。我一天一天的盯着眼前看,直到我闭着眼睛就同睁开一般,睡着了就同醒了一样。我数猴毛,拔苔藓,赌着树上的那块叶子先落。有个人来,我便同他吹牛扯淡,有个兽过,我就同它戏耍糊弄。

“有时候,我也想,我竟是这样被困住了,好不服气。但我既腾不得云,攀不得树,海阔天空少了俺老孙一个了,难道敌人的心意就这么遂了吗?直到有一天,我想了一个主意,才让他能困我于地上,我自己且能上遨九天,下追碧泉,万里我神思独往,天下已再不能困住我老孙了。小哥,倒是猜猜?”

文堂已是听的神往。天地间竟有如此斗狠的英豪,不幸落到如此田地,却另有脱难的法宝。文堂想了想,紧锁眉头,呵呵笑了:“我只是想不出,你既不能遁形逃走,可如何行动?”

悟空看他想不透。他的心痒算是搔住了,便不再卖弄关子了。“其实我的法儿也很简单。我冥思苦想,怎生让他们锁我不住?忽然,一个醍醐灌顶,我想明白了一件事情:天能锁住我的身体,却不能桎梏我的思想。我今天想着在九天腾云,老天便不能安排我入地府。上天要困我,让我悔恨、焦躁、反思,我却不悔、不恨、不怨、不怒。我既不能腾云亲与,我神思遥望,也如同身临其境了一般。我想到这个妙处,很是开心。我就在脑海中,就再造了个新天地,此一天地,我才是真正的主宰。我让自己乐,我便开心的手舞足蹈;我让自己愁,便要天地和我同悲愁。

“说到就想,我在我的天地里就再造了一个我。从天地育我,到我悖天意,我真的是狂妄恣意,彷佛又是一个我在搅混乾坤。到最后,我觉着光是这么想,已不能逞我之意,我便拔毛化为小猴,我但凡有所想,就让这些小猴有所动、有所感。我每rì看着,就觉欣喜无比,真是感觉天花乱坠。原来,我并不能被天湮没,被世所抛。我让天地成为我的舞台,我自己在这个舞台里又活一遭。不,这一次,却和以前不一样。那一次,我被如来打败,在这里,我是无人可胜的。你今rì看到的,便是我大闹天宫的时候,玉帝老儿可真是脓包。哈哈,哈哈,哈哈——”

陈文堂听见了他的笑声,对他的话感到不以为然,心底迟疑了一下,决定还是不说出来。孙悟空是何等jīng明的人物,如何看不出陈文堂的不以为然!他怒道:“怎么,老孙这样的做法,你觉的脓包吗?”

陈文堂有些着慌:“在下不敢。只是我以为,你既然让对手打败了,对手自然还是有些手段。你现下吸取教训,能克制住对手,可是对手又不是死的,他也是有思想的,他会不会想出其他招法来对付你?这样想来,你们谁胜谁负,也还是未定的。”

“这——”老猴开始抓耳挠腮了。“你这黄口小儿,也是有些道理。”

“呜……”老猴竟然大哭起来。“老孙要是真的这样能想到别人所想,又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我自以为天下无敌,谁料如来老儿,还是比我厉害。老孙自以为虽然输了,斗不过他,但我还是有新法门能胜过他们。听你这么说,我这个法门竟是无用,是俺老孙的一厢情愿了……”

说到后来,孙悟空怒了,他两手在石板上乱挥舞着,那石板上的小猴被他的手搅上天飘着,待到落到地下,已是不见,只是几根深黄sè的猴毛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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