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等张氏陪同素娘换下衣服,走出厢房时,军士和曹喜贵已经准备好了马车。这些马车原是太监们运送乐女的。山贼嫌马车太多,过于招摇,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嗷嗷啼哭的姑娘硬塞入两辆马车。余下的马车便抛下不顾,停留在曹家。
素娘出来后,一直寻找白崇术,但怎么也找不到。她也不好询问周公公,心里满是疑窦:这白崇术不知何处去了?这黑灯瞎火的,不知又干什么坏事了。她正瞎想时,小个太监高全民不耐烦的催她坐到车内。素娘便和曹喜贵、高全民进入车内。
这马车因是宫中用具,高大敞亮,乘坐舒适。素娘坐在车内,便对照下午乘坐的骡车。同是车厢,一个是天上,一个是地下。由车厢又联想到陈青阳:他人倒是好,但车技也太差,有时骡子不听话,他也难于驾驭。不比现在的车夫,到底是经过训练的,虽行驶较快,且路途湿滑,但仍然平平稳稳,微有颠簸。她心里面止不住的浮现陈青阳的样子,憨憨的,眉头紧蹙,让人放心。他现在怎么样了?可受苦了。他这么为我,我该如何回报他?
素娘心不在焉,曹喜贵却兴高采烈。因他熟悉路途,要赖他指点方向,所以这才带上他同行。他换上了军士的服装,显得英武赳赳。他从没穿过如此jīng致的衣服,这次他有幸穿上,心里乐的美滋滋的。他一个人眉开眼笑,顾盼自雄,全不理睬太监高全民在一旁皱着眉头。
高全民在一旁肚里叫屈:这叫什么事情!自己一个好好的太*中太监,接了一个这般的差使不说,还在这荒山野岭遇到山贼,丢了财宝和乐女。他倒不担心责任,这些有周秉诚担待。他叫屈的是,这大黑天的,还要陪着这一痴一傻的,去求世子。如今也不知周秉诚卖的什么药,让这乡下姑娘扮作长仪公主的侍女。我虽然多次去芸翥宫,和公主宫里的人接触多些,但要是碰上识货的,认出这丫头是个假的,世子发火了,谁担待?他心里一阵发紧,便皱着眉头,瞥着素娘说:“姑娘,我跟你说,你到了世子的住所,放机灵些,别露出破绽!”
素娘正在愣怔间,陡然听到太监的话,又外面马车隆隆的跑,竟然没有听真。好在她知道太监是在交待事情,便点了点头。
高全民见她轮廓娇俏,心叫不好。她要是不见到世子还好,见到世子后,以世子sè迷迷的本xìng,难免要和姑娘缠问调笑。这姑娘不经世事的,脸皮薄,一定会对世子的行为不满,要是惹恼了世子,我却要跟着倒霉。想到此,便想交待素娘。但这马车摇晃,车声嘈杂,说了她也未必听的进去。他便木着脸,不开口了。
好在他们这一行,倒也顺利。这一路平平坦坦的来到了世子的住所。素娘下了车,他们的车便停放在高坡上。素娘和曹喜贵、高全民三人站在坡上向下看去,见那黑魆魆的魅影下,一座两层小楼,被斑驳的围墙包围。小楼里灯火通明,在外面隐隐约约听见丝竹之声。素娘心里纳罕,这世子倒也逍遥,跑到这儿来听曲儿。已经这么晚了,看来世子是要欢歌通宵了。
高全民嘱咐车夫照料马车,便带着素娘和曹喜贵绕着围墙,寻找正门。他边走,便嘱咐素娘,要心端气正,莫被世子的气派唬住,露了底。素娘本不害怕,听高全民这一格外嘱咐,反而心里没谱了。她对编瞎话倒是很有心得,这是她的拿手好戏。但她也真怕在那煌煌庄严的布置下,怯了场,遭到世子的申斥倒还罢了,只怕救不了陈青阳。
他们快到了门口,早被门口的岗哨盯着。素娘便听见刀拔出鞘的霍霍声,还有弯弓搭箭的生硬。一会儿,又传来军士粗鲁的呼喝声:“谁深更半夜的在外面?快报上名来,不然我们放箭了。”
高全民倒是老到。他稳了稳神,低声清了清嗓子,顷刻间,急步跑上前去,声音却是惶急的:“是我。不知道你们这是那一路驻军?我们是长仪公主的人?我们遭劫了呀……”
“唔!”为首的军官听到长仪公主倒是不敢怠慢,他忙大步迎上前去,身后跟着两个副手,一派赳赳的样子。高全民走到他们面前,便变得气喘吁吁,口中连声催促说:“不知贵家是哪一部分的队伍?我们……遭劫了,只剩下我,绣主儿,还有一个……”他见素娘倒还乖巧,装着很害怕的样子,一双惊惶的眼睛垂了下来。只是曹喜贵不知轻重,神sè滑稽,到处乱瞅。他便皱了皱眉,继续说:“当地的老乡,带……我们来找你们的。”
军官见高全民,活脱一个轻浮的太监样。身后的姑娘,楚楚可怜,仪表高华,心里便信了个十足十。他问:“你们真的是长仪公主的人?”他虽然询问的是太监,但眼光却瞅向了素娘。
素娘知道这是该自己说话的时候,便昂着头,说:“长仪公主差我们几个人,招选宫女。今rì准备回京的。因这大雨耽搁,我们便在农家宿下了。不想来了一伙山贼,不分青红皂白,把我们招选的宫女,抢了个一干二净。我在这老乡的掩护下,这才得以逃出。又听这老乡说,这一带有驻军,我们便乘夜来到此地。长仪公主丢了东西,不管你们这儿驻了谁,那也应该担待着派人夺回。把这群黑心的,不知天高地厚的恶贼给剿了。”她这话说的硬朗,到后来有些咬牙切齿了。由于里面提到了老乡,曹喜贵便点头哈腰,表示她说的是实情。
高全民本见素娘装扮的像,心里面略略放了心。但又见曹喜贵装的夸张,便又皱起了眉头。
军官听素娘如此说,不敢怠慢,拱了拱手,瓮声瓮气的说:“禀告仙使,这里驻跸着郑王世子,我们是郑王世子的卫队。世子不知道几位就住在附近的农家。世子要是知道,定会差人过去保护,就不至发生这样的事情。”
素娘满意的点点头,说:“那也是我们不知。要是知道住着世子,原是要过来的。不过既有这样的事情,不知道你们世子什么章程,也不知道我们公主的面子好使不好使。”
军官略显慌张,急促的说:“既是这样,几位先到我们阁楼休息。我这便立刻通报世子。”他一说完,便迅即转身向里面疾走。
他们等了一会儿,便见军官又小跑着回来。高全民本在岗哨里面呆的憋闷,又因为夜深,风凉凉的吹来,早就一团窝火了。这时见到军官回来,忙迎了上去。军官却不理他,径直向素娘走去。军官虎虎生风的过来,立定了便说:“我们世子有请,快随我来吧。”
高全民可不敢在这儿发作,当下忍住。他又见曹喜贵要跟着过来,原本对他露馅不满,再加上心里有火,便气呼呼的吼了:“你在这儿呆着,等我们出来。”曹喜贵不敢多言,便在岗哨里站定了。
他二人沿着黑黑的甬道走着。好在有那军官虎虎的步子在前面引路,素娘心里也放心了。只见草丛中荆棘密布,杂草横生。素娘心想,看样子,这座行宫闲置很久。世子今rì驻跸到此,没来得及收拾吧。
军官领着他两人到了偏殿。里面灯火昏暗,粗大的殿柱在忽闪的灯火下,显得更加扑簌迷离。素娘在殿内四处扫描,她看见有三个侍女,其中二人身着素白淡妆,一人坐着,却是穿着淡红。坐着的侍女本侧坐在椅子上,听到军官和二人进屋推门声,两眼飕的转过。素娘见她面上笑容淡淡的,眼神却是要穿透人心一般。素娘本担心被人识破,这一接触到她的眼神,再加上处于如此幽深的偏殿,心里便有些着慌。只是高全民严加交代,自己是长仪公主的人,对谁都该心安理得,有恃无恐的。她想到此,强自稳神抬头,不由得细细的打量了踞坐的侍女。
那女子修饰的极jīng致,发髻高耸,两眉淡如细线,面容白皙。素娘时常也和嫂子,讨论些打扮修饰的,这下见到这位女子,便觉自己以前眼界的肤浅。她觉得这女子年纪到不是很大,眼睛却煞是有神。心里暗暗提醒自己,这是个jīng明细致的女子,我这个西贝货,可不能让别人识穿。
那军官躬身禀告:“禀告长史,长仪公主的人带来了,还请长史吩咐。”
素娘读过书的,知道长史是王府的官职,只是这女子充当这官职倒也稀奇。高全民听到这话,只有更暗暗叫苦的。他知道郑王手下有个最得用的侍女,聪明伶俐,原是一向跟着郑王参赞机密的。王妃虽心里不满,但郑王执意如此,也是没有办法。他本是不认识这姑娘的,但太监之间内幕消息最多,他是听闻这个侍女在郑王府中有官职的,听到军官称她为长史。他心里便想,这便是郑王最得用的侍女了吧。她的厉害计较,高全民是有耳闻的,想到她跟随世子,那一定是郑王不放心这独生儿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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