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锦儿自桃花村归来,就躲在闺房内不曾出来,她对外说是疗伤静坐,其实对于这群少年人来说,谁都知道,这是云锦儿过不去自己那关。
同样是杀人,他们杀的是山贼,是作恶多端之人,云锦儿杀的却是手无寸铁的山里人家,换了任何一个心智稚嫩的女孩儿,只怕都不好受。
这样过了三rì,在四月初五这天,云锦儿打开了自己的房门。
张三候在屋外多时,等了不止有两个时辰,却绝然没有半分不耐烦的表情。他见云锦儿终于出得屋来,赶忙迎了上去。
“二小姐,今天是发放灵药给那些人的rì子,白大管家的意思是你还是和他去一趟,恩威并施,好安抚人心。”张三说道。
“嗯,锦儿明白的。”云锦儿点了点头,问道:“白爷爷现在在哪里?”
“他在护卫院的内堂。”张三说道,随即又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两个字,“煮茶。”
云锦儿听得张三的话,又点了点头,张三当即会意,退了下去。云锦儿后脚跟着离开,到护卫院的内堂找那白青海去了。
内堂的门一打开,又是一缕淡淡的香味。双兽耳大熏炉吐出一缕缕rǔ白sè的轻烟,慢慢弥散向整个房间。此时正是午后,阳光显得慵懒至极,暖洋洋地从窗隙间透进来,今rì倒是风和rì丽,让云锦儿心情都静谧了几分。
白青海坐在一张黑sè椅子上,身旁是一个简易的小火炉,上面正沸着水,白气咕咕地冒了起来,和那大熏炉的白烟一个样,只是那白sè更浓一些。
白青海见云锦儿进屋,也不看她,继续着手上的事情。他提起那只盛着沸水的水壶,稳稳地把沸水倒进茶壶中,再轻轻地把壶盖盖上。
云锦儿找了张椅子坐下,见白青海不说话,就乖巧地叫了一声:“白爷爷。”
白青海这才意识到云锦儿的存在一般,抬起头来看了云锦儿一眼,颇有些高兴地说道:“是你来了啊!”
“呵呵!锦儿可是来了好大一会了!”云锦儿掩嘴笑了笑,看着白青海摆弄他的茶壶。
桌上还放了两个茶杯,白青海与云锦儿一边一个。这是南地的煮茶方法,和北地的并太不一样。
“这几rì你尽在闺中,老夫考考你,可曾知道闺中十趣?”
“自然是知道的,十趣便是那晓钟理妆、晴窗临帖、昼长读画、晓霁浇花、巡檐觅句、隐几观棋、月下抚琴、灯前问字、夜凉摊卷,还有嘛……”云锦儿故作高深。
“再不说便当你不知道!算你认输!”
“哈哈,最后一趣自然就是这午倦烹茶了!”
“哈哈,倒是有些学问!”白青海笑了笑,又说道:“我这老头可算是风雅?”
“算,风雅至极!”云锦儿说道。
白青海注意着云锦儿的表情,她神态如常,和自己打牙配嘴的玩笑话也说得利索,却有一股难以下眉的愁绪。
白青海见此也不多说,把第一冲茶高斟低洒倒进茶杯里,倒完之后,放下茶壶,捏起自己的茶杯,正举到嘴边的时候,却突然把茶杯放回茶几之上,右手一倾,将茶水倒掉了。
云锦儿见状,指如削葱根的手指也向右轻颤,把一杯沸茶倒尽。
“哈哈,倒是差点忘了,这第一冲茶我是不喝的。”白青海右手轻拍脑门,冁然而笑,一点也没有在众人面前一副僵尸脸的严肃。
云锦儿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说道:“是呢,这第一冲茶杂质多些,须沸水烫尽,再来饮用,方才香醇。”云锦儿说完,看了一眼白青海,他的手里正提着水壶,继续冲着第二轮。
“白爷爷的意思,是那些少年人的训练不够,还是对锦儿初试杀人胆这事并不满意?”
白青海“嘶——”地一声,皱着眉头,说道:“小丫头片子怎么会这么想,就只是平常聊天喝茶而已,想得太多,那便无趣了!”
白青海说着,已将第二轮茶冲好,将茶杯推向了云锦儿,说道:“冒着热气喝下去最是痛快。”之后也不细品,像喝酒一般一饮而尽。茶水随着喉咙入肚,都来不及在舌头上回甘。
云锦儿也小抿了一口,放下了茶杯。
白青海问道:“呵呵,再考考你,可知道这是什么茶?”
“sè绿、香郁、味甘、形美,汤sè黄亮,香气鲜嫩清高,滋味鲜爽甘醇,想来是那极为珍贵的西湖雨前龙井吧!”云锦儿笑着说道,“锦儿倒是记得一句说这茶叶的诗句,‘院外风荷西子笑,明前龙井女儿红’,说的,便是这茶了!”
白青海又“嘶——”地一声,说道:“这只是我从冒风林采来的野茶,可没那么玄乎。”
云锦儿一听,一滞,顿时笑了出来,颇有些怪罪地说道:“白爷爷这是看前几rì有人送了西湖明前龙井给我爹爹,才故意这么考我的吧,锦儿才疏学浅,自以为是地卖弄小聪明,这下子算是露馅了!”
她掩嘴轻笑,一如全然不知愁滋味的闺中少女。
白青海看她这模样,这才坐正身子,整了整脸上的表情,有些严肃地说道:“这笑出来不就好了吗?干嘛怎天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这偌大云府,岂止你一人身在险境?”
云锦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问道:“白爷爷说的,是我那三弟?”
武朝疆域数百万里,北地一人独大,就是这云家大老爷云长空。神京那群人早就虎视眈眈,朝堂之上也是明争暗斗,那个刚登基上位就敢削藩除王的武朝太宗赵明华自然不会放过云长空这只老虎,如今二十多年过去了,赵明华纵横捭阖,机关算尽,实力自然比刚登基那会要雄厚,怎么会放着云长空这个北地二皇帝不管?
况且,二十年前云长空膝下无子,而二十年后的今天,云长空的儿子却是确确实实地生了出来。
矛盾爆发实在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了。
而事情最有可能出现的结果,就是这云三公子被当做质子——送往神京。
“一年前长空小子就在处理这件事情,只是,看起来,情况并不乐观啊!”
“质子吗?”云锦儿问道。
“只怕是了!”
“唉!”云锦儿没来由地叹了一口气,可随即又笑了笑,说道:“那样也好,至少能活着。而且,这几rì黄历上都写着忌远行,三弟被带走还有些时候,好歹也能过完那百rì宴再走!”
“嘚——嘚——”白青海用手敲了敲桌子,说道:“神京来的人出门可不看黄历!”
云锦儿顿时脸sè一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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