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尺涧旁,铁炼成等人焦急地等待着王贾弦。徐刚长老看了看已升得老高的rì头,极不耐烦的道:“我看他是不会来了,我们还等什么?”
白龙道长走了过来,拍拍他的肩道:“我们还是再等一会儿吧。”
忽听一人道:“在下来迟,让诸位久候了。”
这声音本是来自很远的地方,声音入耳,众人便见人影一晃,场中已多了个白衣人。看来此人的轻功,竟能与声音的破空速度一争长短。
但见来人一身白衣,头戴一顶斗笠,笠缘垂下一块长长的白纱,使人无法看清他的面目。
白龙道长上前一步,稽首道:“贫道昆仑白龙,敢问阁下何方高人?”
白衣人道:“上了华山,诸位自会知晓在下身份,事不宜迟,我们先过了这千尺涧再说。”
众人面面相虚,均摸不透这人是何来历,是否诚心相助?
白衣人似乎看出了众人的疑虑,道:“在下是受王贾弦之托,诸位无需担忧。”
柳行云忙道:“哪里哪里,如此就有劳阁下了。”
白衣人道:“在下虽勉强能越过千迟涧,但为保万无一失,还得请各位相助一臂之力。”
白龙道长道:“大侠尽管吩咐。”
白衣人道:“吩咐不敢,你们可都带有暗器?”
白龙道长道:“这.......”
白衣人道:“没带暗器的也可用石块代替,当在下身子离地时,你们将手中暗器全力掷出,在下便可足踏暗器冲出一段距离,剩下的一点距离便不难飞越过去。”
听他娓娓道来,似乎是一件轻而易举之事,但其中的惊险却是不言而喻的。用脚踩着高速飞行的暗器奔驰,简直比在一根钢丝上翻斤斗还难上百倍。
徐刚忍不住道:“这---这办法能行么?”
白衣人道:“听说徐长老的连珠袖箭威震武林,你不妨拿出来试试。”
徐刚道:“在下献丑了!”左手一抬,只听嗖嗖数响,一连七支袖箭shè了过来,首尾相连形成一条直线向白衣人shè到。白衣人身形跃起,足尖点在箭身之上,袖箭从他足底嗖嗖掠过,他的人反而向徐刚迎了上来。徐刚左手一扬,又是七支袖箭向他当胸shè来。此时白衣人的左足正好点在第七支袖箭之上,便是借了这一点的力量,身子一个美妙的旋转,上升三尺,右足已点在徐刚第二次发出的第一支袖箭之上。后面的六支袖箭紧接着从他足底掠过,他就踏着这些袖箭,奔回原来的地方,踩着最后一支袖箭,凝气沉身,洒然落地。众人无不叹服。
徐刚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向他一揖到地,道:“大侠技艺如神,徐某服了。”
白衣人道:“我们开始吧。”
众人早已备妥了一根手腕粗细的巨绳,巨绳的一端又结了一根粗细不过小指的麻绳。白衣人将细绳一端系于腰间,一切准备妥当,走到崖边站定。在场一共十八人,每人手中都扣了暗器或石块,站在适当的位置,只等白衣人身形一起,便全力掷出。
白衣人深吸一口气,喝了声:“去!”身形箭矢般shè出,一掠十余丈。众人按预先商定的顺序先后掷出暗器,腕力稍差者发出的暗器竟无法追及白衣人的身影,也有数道暗器追了上去,在白衣人脚下形成一条“通路”。前面的暗器被白衣人足下借力,纷纷下坠,后面不断有暗器石块补上,直把他送出了二十多丈。此时众人已不能将暗器掷得更远,眼看一条白sè人影不断向前飘去,心里无不惊叹。
对岸有雾升起,白衣人的身形渐渐没入雾中,众人的手心里都不禁捏了把冷汗。只见细绳一点点被拉了过去,最后牵动巨绳往对岸伸去。良久,巨绳被拉得笔直,对面传来白衣人的声音道:“绳子已经固定好,你们可以过来了。”
在场的都是武林高手,有了这根绳子,他们不难用双手攀着绳子过去,轻功较高的则踏绳而过。
众人过得千尺涧,白衣人却已不知去向。他们知道白衣人必是先上了华山,于是一路攀山越岭,终于神不知鬼不觉的来到了华山之颠。但见山上人山人海,都是雪耻帮的帮众。依山的一面搭了一座高台,台上一面大旗迎风招展,旗上绘着一个相貌狰狞的头像。高台的前面拉起了一条横幅,上书“雪耻帮开帮大典”七个大字。
被邀请参加这次大典的客人只有七个,他们是:侠义盟盟主林森、武当掌教凌虚真人、崆峒派掌门赤顶真人、昆仑掌门赤发道长、点苍掌门风逐云、勾魂门门主迟云开及丐帮帮主司空窃。只见七人衣冠不整,其中凌虚真人和赤发道长正打坐调息,其余五人兵器出鞘,在一旁守护;一旁站着雪耻帮九大护法及七个高大健硕的黑衣人,正虎视眈眈的注视着七人。显然,刚才曾有过一番激烈的搏斗。
高台zhōng yāng,两人相对而立,其中一人正是那神秘的白衣人;他对面的是一个美如天仙的红衣少女。这少女看上去也不过是一个天真烂漫、涉世未深的女孩子,谁也无法相信她就是武林中不可一世的女魔头,叱咤风云的雪耻帮帮主贾玲玲!
只听贾玲玲说道:“阁下是谁?为何多管闲事?”
白衣人道:“我是你的亲人。”
“亲人?”贾玲玲冷冷道:“我爹爹只留下了我这么一个孤儿,我没有亲人!”
“有!”白衣人道:“你有伯父伯母,有哥哥嫂嫂,还有.......”
贾玲玲打断了他的话道:“住口!你到底是谁?为何在此胡言乱语?”
白衣人道:“难道你师伯易笑生没有告诉你令尊的真正身世?令尊原名叫凌元诚,他还有一个同胞兄弟叫凌元真---唔,易笑生隐迹深山,只怕不知此事,不过---”白衣人向林森等七人一指道:“这些都是武林高人,他们都可以作证。”
贾玲玲道:“你们都是一丘之貉,谁相信你们?”
白衣人道:“我已有十八年不出武林了,他们都不知道我是谁,怎会跟我是一丘之貉?”
说完缓缓摘下了斗笠,众人眼前一亮;但见此人剑眉朗目,英气四溢,原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俊男。
“凌霄龙!”林森第一个叫出了他的名字。
这个名字一出口,全场立时起了一阵sāo动。
白衣人道:“不错,我就是凌霄龙,在下重出武林,是奉了家父之命,来带贾玲玲回去。”
贾玲玲冷笑道:“要把我带走?哪有那么容易?”
凌霄龙微微一笑,道:“也未必难到哪里去。”
飞雪大侠二十年前就已名满天下,一身轻功更是天下无双,他要带走一个人确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不过现在他要带走的不是别人,而是纵横武林不可一世的雪耻帮帮主!
他真的能将她带走么?
贾玲玲小嘴一噘,秀眉一轩,一副娇俏可爱的小女儿模样,说道:“吹什么大气?你能把自己这条命带回去就算不错了!”
凌霄龙见她俏皮的模样,心里大感亲切,笑道:“我们兄妹之间切磋武艺,无需以xìng命相搏,你亮剑吧。”
贾玲玲脸一沉,冷冷道:“呸!谁跟你是兄妹了?哼!你再胡说八道,休怪本帮主手下无情!”
不待凌宵龙说话,她已拨出银河剑,扬眉道:“传闻阁下的轻功身法天下无双,只要阁下能逃脱本帮主的飞剑绝技,本帮主立刻放你走人。”
凌霄龙正容道:“为兄的轻功再快,也快不过你的追命飞剑,但为兄只要施展‘飘雪飞花’的独门轻功身法,你的飞剑便无法伤我。”
贾玲玲怒道:“你称谁的为兄?”纤手一扬,银河剑化为一道寒光向凌霄龙投去。也不见凌霄龙有何动作,身子似是随风飘起,一个美妙的旋转,轻轻松松避开了银河剑的锋芒。贾玲玲站在原地,凌虚驭剑,银河剑随着她的手势呼啸来去,追逐着凌霄龙的身形。凌霄龙不愧号称飞雪大侠,轻功之高,确已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飘雪飞花”的绝顶轻功一经施展,身子当真飘如雪片,轻若飞花,沾物即起,随风而飘;身形不断变换着姿势和位置,银河剑每次都贴着他的身子飞过,偏偏就差了那么一两寸。贾玲玲全力驭剑,却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只得收回了银河剑,喃喃道:“飞剑出手,必然见血,银河剑啊银河剑,你这次为何竟无功而返呢?”抬头望着凌霄龙,道:“阁下轻功身法果然天下无双,飞剑既然无法伤你,你走吧。”
凌霄龙道:“如果为兄就这样走了,又何必来呢?”
贾玲玲听他左一声为兄右一声为兄,也懒得跟他争辩,心想:你爱自称什么便自称什么,与我何干?你称你的“为兄”,我称我的“本帮主”,咱们两不相干。口中说道:“你想怎么样?”
凌霄龙道:“为兄说过,一定要把你带走。”
贾玲玲怒道:“好,本帮主倒想看看你除了轻功一技,还有什么值得奈耀的功夫!”
凌霄龙拨出配剑,只见剑身通体雪白,似非金属所铸。
“啊,明雪剑!”人群中有人呼出了这柄剑的名称。
明雪剑是天下最有名的五把剑之一。它有名,不仅仅是因为它的锋利---多少年来,它不知为武林斩除了多少妖孽,挽救了多少劫难!任何人见了这柄剑,都会产生一种敬畏之感。
贾玲玲道:“明雪剑,好剑。”
凌霄龙道:“本就是好剑。”
贾玲玲旋转着手中的银河剑,道:“银河剑也是一柄好剑,却不知哪一柄剑更好些。”
凌宵龙淡淡道:“胜败的关键不在于剑,而在于用剑的人。”
贾玲玲低下头,思索着他话中之意,心想:武功的高低固然重要,但兵器的好坏也是一个重要的因素,否则要兵器何用?正想着,凌霄龙忽然沉喝一声:“看剑!”轻飘飘地一剑刺了过来。只见那柄剑在他手中轻若无物,上下左右不停飘荡。这一剑刺出的过程中,竟产生了六种不同的变化,每一种变化中又包含了很多种微妙的变化!贾玲玲从未见过如此飘忽的剑法,竟有一种无从招架之感,只好舞起一团剑光护住全身,内力自剑身发出,形成一股无形的气罩将全身护得严严实实。凌霄龙的剑就像风中的飞雪,在她周围不停飘荡,却无法逼近她三尺以内。
凌霄龙哈哈一笑道:“这只不过是‘雪花飘零剑’的起手式,这套剑法一旦发动,便是寻瑕抵隙,无孔不入,你防得了么?你武功虽高,迎敌经验终究不足。”贾玲玲方自一惊,忽见凌霄龙的明雪剑竟似碎成了千千万万片,犹如漫天雪花,纷至沓来!贾玲玲大吃一惊,心道:难道是我眼花不成?世上怎会有如此可怕的剑法?!手中剑舞得更疾了,剑上内力激荡,在她周围一丈之内带起了一阵疾风,却反而更助长了对方的剑势,明雪剑随着劲风飘荡,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剑势之中。
原来凌霄龙这套‘雪花飘零剑’乃是悟自漫天飞雪:雪花本不会飞舞,乃是借了风力,凌霄龙施展这套剑法时,手上毫不运劲,而是巧借对方的内力摧动剑势。这样一来,贾玲玲等于是自己打自己,主动权却完全掌握在凌霄龙手里,除非他愿意,否则贾玲玲就不能停下来。
贾玲玲心中暗暗叫苦,却又不敢有丝毫松懈,否则明雪剑必然趁虚而入,那时她必败无疑。突然,漫天剑影消失,凌霄龙闷哼一声,飘身退出三丈,用剑尖指着贾玲玲道:“你竟然勾结冥教暗算于我?”
贾玲玲如坠五里雾中,问道:“你说什么?”
凌霄龙冷冷道:“你自己心里有数。”说完飞身而起,犹如一溜轻烟般向山后泻去。贾玲玲顿足道:“喂!我什么时候勾结冥教了,你可把话说清楚再走!”她话未说完,凌霄龙身形已杳,她自知对方轻功极高,追也追不上,气得双足直顿。
变起仓促,人们根本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贾玲玲也感到莫名其妙,想不通凌霄龙何以在即将取胜的一刻抽身而退?但仔细一想,便即明白。
---凌霄龙一定是中了冥教的歹毒暗器,因此怀疑她与冥教勾结暗算他。他这一走,必定找地方疗伤去了。
---但是冥教的人又怎么会到了这里呢?难道雪耻帮之中一直有冥教的人隐藏着?冥教的人又为何要出手救我呢?我被凌霄龙带走,他们岂非正好可以趁机吞并雪耻帮?
想到这里,百思不得其解。
忽听林森道:“无耻妖女,明明勾结冥教暗算凌大侠,为何还要装腔作势?”
贾玲玲道:“放屁!你看到本帮主与冥教勾结了吗?”
林森道:“凌大侠定然是中了冥教的歹毒暗器才突然退走,若非与冥教勾结,冥教的人为何要出手救你?”
贾玲玲无言以对,索xìng跟他横来:“就算本帮主与冥教勾结,你管得着吗?”
林森道:“你总算承认了!”
贾玲玲道:“废话少说,该是我们了结恩怨的时候了!你们是自了,还是要本帮的人动手?”
林森冷冷道:“我们既然来了这里,早已准备拼死一战了!”
贾玲玲道:“既然如此,我就成全了你们!”转向九大护法道:“杀了他们!”
九大护法和七个黑衣人早已按捺不住,听到帮主下令,纷纷挥舞兵器扑了上来,忽听空中一声大喝:“且慢!”犹如平空响起了一声霹雳,众人不自禁的纷纷止步。
随着喝声,一条人影飘落在高台之上,人群中立时起了一阵sāo动,来者正是名满天下的大侠,宇内第一剑客王贾弦!
贾玲玲悠悠道:“你又何必一定要来呢?”
王贾弦道:“我不能不来!”
贾玲玲决然道:“你就算来了,也同样阻止不了我。”
王贾弦道:“只要我还活着,就决不会让你胡作非为!”
贾玲玲道:“难道你认为我不会杀你?”
王贾弦悠悠一叹,道:“我只希望用我的一条xìng命,能唤回你的良知。”忽然发出一声清啸,拨剑腾身而起,剑身映着rì光,发出万道光芒,正是:
剑气冲霄霞万丈,一身正气布满天。
一声龙吟,贾玲玲的银河剑也已出鞘,身形腾空而起,迎上了王贾弦的剑光。但见空中光芒闪动,发出一串串悦耳的金铁交鸣,两条人影已飞出高台,在悬崖峭壁之间追逐游斗。这一战有攻有守,比之刚才的一战更是扣人心弦。
众人凝目观斗,见斗到jīng彩之处,都忍不住为之喝彩。两人斗了三百余招,不分胜负。若单以剑法而论,王贾弦乃中原第一剑法名家,自然要比贾玲玲高出一筹;但贾玲玲身怀易笑生一甲子以上的功力,她使的又是一种内家剑法,剑招与本身内力相济相生,威力奇大,竟与号称宇内第一剑客的王贾弦打了个平分秋sè。
此时,贾玲玲已便出银河剑法中最jīng绝的招式,银河剑化为一片银光,流动不息,在两丈之内形成了一个漩涡;漩涡中又生出一种可怕的吸力,王贾弦连人带剑都受到了那股吸力的牵制,凌云剑法竟难以施展!他清啸一声,抖出缠在腕间的布剑,轻轻地挥入银光之中。双剑合璧,威力倍增,数招之间,便脱出了那可怕的漩涡,转危为安。忽然贾玲玲高声吟道:“百川归大海,银河泻九天!”随着吟声,一道银光当真有如天河倒泻,倾泻而下!这一招正是银河剑法中旷世无双的绝技---“银河泻九天”!即便是当年的冷面神侠凌元真,对这招剑法也不敢小窥。除了凌元真和独孤无双那等百年难遇的绝代高手,武林中只怕再无一人能接得下这一招剑法。
王贾弦身形向后飘出八尺,竟向绝璧之下坠去。
轰的一声巨响,崖壁上长出的一株古松被银河剑劈成数段,枝叶横飞,坠下绝壁。这样一来,贾玲玲也失去了立足之处,惊呼一声,身子向下坠去。正惊惶失措间,忽然一只手伸了过来,抓住她的手腕,顿时止住了下坠之势。随即听得咔嚓一响,抬头看去,只见王贾弦左手抓着一截树技,那截树枝比拇指粗不了多少,贾玲玲下坠之势甚疾,如何承受得了?顿时断裂开来,只有一半连着主枝,而且渐渐下坠,眼着就要断了!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关头,王贾弦脑海里转了无数个念头,心想:到底是救她还是不救?如果救了她,她仍然执迷不悟,继续为害武林,那可如何是好?但要他松开她的手却又于心不忍。这时耳边又听得咔嚓一声,王贾弦已无瑕多想,一咬牙,用尽全身之力将贾玲玲的身子向上抛出,树枝本已将断,这时再一受力,终于断了,王贾弦的身子直往华山绝壁之下坠去.......
贾玲玲的身子被抛上了崖顶,耳边传来王贾弦凄怆的声音:“玲玲,回头是岸吧,你要是不知悔改,为兄死不瞑目.......”声音越来越远,终至无闻。贾玲玲伸身往下一看,但见崖下白雾飘缈,深不见底,王贾弦的身形已消失在云雾中。一时心里百感交集,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悲呼一声“哥.......”
往事如烟,历历在目,王贾弦亲切的笑容、无微不至的关怀,此刻又在她脑海里浮现。
她们本是至亲兄妹,可是为什么要互相为敌呢?
仇恨?难道仇恨真的那么重要吗?
为了仇恨,她已经抛弃了爱情、抛弃了亲情,甚至抛弃了自我!
她得到的却是痛不yù生!
仇恨,只能给人带来伤害,不仅仅伤害别人,也伤害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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