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品的基调是将自己的尿撒进那女孩子正在吃饭的碗里。基本上除了这件事情跟那女孩子也没有交集,所以那女孩子就不用编号了。而作品本身,显然不止撒尿那么简单。首先,要成功把尿撒到碗里就不是一个轻松的活。因为那个女孩子已经有十来岁了,而我们的后现代大丝,当时也只有两岁多。你可以想象,一个两岁多的孩子要成功将尿撒到一个十来岁孩子的碗里,而且碗里还装着香喷喷的面条,这个任务是多么的高难。但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尤其是在后现代艺术大丝强大的艺术冲动的指引下,这个高难的任务就被分解为若干小任务,逐渐化不可能为可能。首先,需要解决的问题,当然还是女孩子的反应问题。两岁多的大丝跟十来岁的女孩子,双方的武力对比实在太鲜明,硬来肯定是不理智的。所以就必须采用奇袭。
奇袭必须具备如下的特征:自己蓄谋已久;对方没有防备;动作要快;要迅速准确达成目标;达成目标过程中即使对方有反应,也来不及采取措施;完成任务后找好撤退路线;确保撤退路线上不会出意外;完成安全撤退。在兵法上,这是一个非常复杂的问题。由此也可以明确,这个后现代的艺术大丝,同时也是一个兵法的大丝。
但大丝当时考虑的问题一定没有那么多。其实大丝只需要考虑三个问题:不让对方发现;行动迅速准确;撤退干净。事实上根据我的回忆,大丝当时其实只考虑了前两个问题,第三个问题是没有考虑的。因为大丝从本质上还是后现代的艺术大丝,兵法什么的,不过都是做兼职。所以一切都要围绕着艺术来进行。作品完成后,由于作品的时效xìng,必须当场回味,事后的回忆就有可能走样发霉了。所以大丝在作品完成后不可能做其他的事情,而只可能专心回味作品。
于是这个复杂的兵法问题就jīng简到两个步骤:不让对方发现;行动迅速准确。对于第二点,实行起来只需要解决一个问题,那就是准确xìng的问题。此前大丝是不是在某些角落里进行了自觉的训练,现在已经不得而知了,因为前生的事情本就如此。而解决准确xìng之后,要解决行动迅速的问题就很简单了,只要攻击角度选择合理,一定能够迅速达成效果。而对于第一点,解决起来就更加不成问题了,大丝的目标小,隐蔽起来不成问题。其实这中间也同样包含着攻击角度的问题。就好像一个狙击手,要狙击自己的目标,需要遵守的规则,就是大丝那时候需要遵守的规则。
而我们还需要考虑一个更加重要的因素,那就是地形地势的问题。一个有利的环境,可以让目标到达预设战场,让整个战场条件都对我方有利。在这一点上面,其实那个女孩子给大丝帮了大忙。因为她自己选择的战场环境,本身对于大丝就是有利的。这一点,倒省了大丝不少的麻烦。女孩子端着碗坐在窗子下,背对着窗口,专心吃饭,这本身就一举解决了大丝的两个问题。首先,背对窗口,便于大丝的隐蔽xìng,从背后发动攻击符合突袭的一般特征。其次,大丝的位置居高临下,便于将炮火输送到前线的指定位置。剩下的事情,只需要大丝爬上去一哆嗦了。至此,天时地利人和对于大丝都非常有利。
于是在做好充分的准备之后,大丝的作品终于产生了。顺利爬上窗台,顺利掏出自己的画笔,将画笔里的颜料当做炮弹轰了出去。与此同时,大丝认为还是应该有些风度。所以在炮弹出膛的同时,大丝郑重地发出了jǐng告:“让开哦,尿来了哦。”
尿液从小**中飞出,一个漂亮的抛物线,顺利落在女孩子的碗中。一碗香喷喷的面条依旧是香喷喷的,但前提是有人愿意吃。
大丝顺利地完成了自己的作品,感到非常满意。就像一个凯旋的将军,欣赏着作品接下来的进展。这是作品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如果没有其他人的配合,作品就不完整了。大丝看着女孩子端着碗哭着跑了,似乎还有人在骂他,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关键是大丝的作品终于全部完成。剩下的内容就是回味了。大丝看看窗台下面,此前的颜料虽然jīng准地涂上了目标,却也有一些落在外面,甚至女孩子身上估计都有。而现在窗台下就留着一些痕迹。所有这些痕迹都标志着这一切不是梦,而是大丝真切的一幅作品。大丝略作回味,心满意足,慢慢从窗台上下来了。
对于大丝为了这幅作品付出了什么代价,老妈没有说。应该是什么代价也没有付出。因为大丝的年龄决定了是不必为自己的任何事情付出代价的。
但这件事情并不全是老妈的描述。因为在我的记忆中,的确是有那么一点痕迹的。上述对于本大丝心理活动的描述,也基本真实。当然,大部分还是想象。其实这件事情说明,正是这件作品发生的时间点,形成了前生和今生的分界线。而此前让小院中众生平等的作品,在我的脑海里就基本上没有记忆了。
我的今生,开始于一幅后现代作品,跟一个女孩子有关,这个女孩子没有被我编号。
而伴随着这件作品的隐约回忆,最为深刻的则是周围山上隐约的灯火。而这些灯火的回忆,同样离不开那一扇曾经产生过后现代作品的小窗。现在想起来,我在那时,就已经养成了遥望的习惯,看那些朦胧的山影,看那些隐约的灯火,这两者共同构成了山村的夜sè。
但山村显然不止有黑夜,也有白天。所以今生开始的时候那些记忆,也有白天的。老妈的学校应该是在一个台地上,这里需要区别一下,这个学校跟后来老妈做班主任的那个学校不是一个学校。两个学校的唯一共同点就是都在台地上。甚至两个学校也不在一个乡,当年老妈进入教师行业,就成了国家的人,国家把她放在哪里,她就在哪里。有没有做成螺丝钉不知道,但我和弟弟就是在这个过程中养大的,这是确定无疑的事情。所以我的记忆,很多都是辗转的各个学校的记忆。而最初的记忆就在这里。
老妈当时学校的台地,比后来做班主任那个学校的台地高了很多。在我的记忆中,要沿着一条蜿蜒的小道,经过大约半个小时,才能下到一条小溪里。当年在小溪附近有一个裁缝,老妈曾经带着我到那裁缝那里打一套水兵服。而从学校走平路过去,也是有很多人家的。有一次一户人家摆酒席,老妈就带着我去坐席。我印象最深刻的是有一种“红肉”,不是红烧肉,而是糖肉,应该是用红糖熬的猪肉,切成方块,肥肉居多,带着肉皮,只有少许瘦肉在上面,形式上还是跟红烧肉差不多。之所以我印象深刻,是因为当时这道菜我也吃过了,入口很甜,又有肉味,实在吃得有味。这道菜后来似乎直到nǎinǎi去世那年我才重新吃到过,大约是堂姐的婚宴,一碗红肉基本上都被我一个人吃了。现在想起来,那应该吃的是一种回忆。
不过我今生最初的回忆注定不能延续太久了。因为后来发生了一件悲惨的事件,终于让我跟这个山村告别。一个伟大的艺术大丝离开了曾经创造作品的地方,那些断续而简短的回忆由此就成了永恒。不过在这件悲惨的事件发生前,我似乎还遗漏了什么。不错,那就是那条从学校回家的路。最初我打算把往事写成或者长篇散文的时候,就想到了路这个重要的意象。当时就曾经打算用跟路有关的书名。后来想到了一个比较得意的,叫做《琵琶行》。但自从打算用《桃花源记》这个书名来写童年的事情之后,这个书名就打算专用到高中时候了。当时我打算将这两本书,再加上写补习班五年的书一起,写成三部曲,主题也主要是教育的。现在既然要揉在一起,主题虽然换了,但往昔的主题又再次冒了出来。所以那些镶着花边的旧闻,如果没有路这个元素,恐怕就大为失sè了。
写到这里,我记起了《琵琶行》之前的书名,叫做《路当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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