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皮回到屋中时,一向坚强开朗的素履一头扑进他怀中,低声沮泣不已。林皮心中升起一阵阴影,急于知道明荑的伤势,却不忍推开她,轻声安慰道:“不要担心,你姐姐会好的!”
素履听她说到姐姐,这才轻轻推开他,仰起已经哭得双眼红肿的小脸,微微不好意思,道:“姐姐……已经好多了,我,我就是忍不住难过!”说着,泪珠又已在眼眶中打转。
林皮这才放下心来,柔声安慰了她几句,走到明荑的榻前,见明荑安静的躺在床上,面色已不像之前那么惨白,虽还是昏迷不醒,却显然已经好多了。察看了一番伤势之后,又安慰了素履一番,告辞出去。临别之时,见素履充满依恋和不舍的目光,林皮忍不住心中一阵悸动,霎时间想起了远在另一个时空和不知身处何处的亲人们,不禁黯然。
蒙家大厅内,巫卓和赵胜分坐两侧,见林皮进来,都起身相迎。屋中气氛有些凝重,林皮坐在巫卓旁边,道:“明荑的伤势没有大碍,大叔那边怎么样!”
巫卓道:“死了十二个人,五个重伤,都已经料理停当。”
林皮道:“赵大哥那边呢?”
赵胜道:“我已派百里兄弟入山去搜寻大爷的踪迹,一有情况,马上回报。其余十一宿在村中守备,以防不测。”
林皮皱眉道:“赵大哥我有个问题,你说大哥带走了十宿,还有四宿平日就轮流分守在四面山中,为何我昨日和明荑素履去看桃花,却没被发现?”
赵胜看了看林皮,又看了看巫卓,心想你是大爷的兄弟,难道连这个都不知道吗?巫卓笑道:“五爷现在已经脱胎换骨,跟以前大不相同,这你都亲眼看到了。但有一得必有一失,有些往事反而忘却,他要问什么,你不妨直说。”
林皮冲着巫卓会意的一笑,道:“大叔,你还是叫我名字吧,或者叫我蒙五,你这样叫我,不习惯得很。赵大哥也是,别五爷五爷的叫,你年纪比我……那个大,就叫我五弟吧!”
赵胜忙道:“五爷,这怎么行!先父当初战死在两村交战中,幸亏大爷照拂,并且传授我箭法,我怎敢对五爷无理,此事万万不可!五爷,大爷昨日已经质问过两姐妹,两姐妹自幼对这附近熟悉异常,又知山上有人巡查,便走了一条偏僻的小路,是以没有发觉。之后我按她们说的,去查看了一下,果然如此。再者山上暗哨,主要为防止大批的敌人突袭,一两个人也着实难以防范。”林皮早想到会是如此,想到两姐妹为了让自己看桃花,甘愿冒险,不由心中一阵感动。
这时,杜熊进来通报,老村长姬拂颐说道身体不适,不便前来。一切事务都由巫卓和林皮做主。
杜熊走后,巫卓叹道:“老村长昔年独力对抗了东村四代村长,力保西村不失,那是何等的英雄,想不到如今老了,连子嗣也不曾留下,真是可叹!”
林皮想到之前搏杀之惨烈,不由对这没说过几句话的白胡子老头油然而生敬佩之感,唏嘘道:“真是世事难料啊!”
巫卓道:“原本村长一职世代由姬姓所任,但老村长无子嗣,曾多次要把村长之位传给蒙大。蒙大坚辞不受,说道老村长在一天,他就不会接受,也真是难为老村长了。”
林皮知他不失时机的向自己介绍这桃源的历史,索性问道:“那东村的情况又如何?”
巫卓道:“原本桃源旧址是在如今的东桃源,但出现姬蒦父女出走事件之后,因想要离开桃源的人占了大多数,当时的村长便带着我们巫氏一族和不愿离开桃源的村民们来到这里,开辟了西桃源。此后两村不断交战,皆因东桃源想要吞并西桃源而起。东桃源第一代村长商临,自称是成汤后代,控制东桃源之后,便开始实行殷商时的法度,直到商鼎这一代,更是变本加厉。两村经年累月的相斗,致使西村人口凋零。幸亏出了个天生雄武的蒙大,我们这几年才得以苟延残喘。这一次虽然事出偶然,但商鼎觊觎西村之心昭然可见,从前来攻打西村的人数来看,恐怕东村人口已突破万人,盟约一破,怕是更加不会善罢甘休!”
林皮听得固是入神,赵胜却也对这段历史知之甚少,不住嗟叹。
巫卓转而看向林皮,道:“五爷,我这么称呼你实是出于真心。这一仗虽未见厮杀,着实打得痛快淋漓,老巫我从未见过。恐怕只有天上星宿下凡,才……”
林皮知他又要说什么星星下凡之类的,忙道:“大叔,我这只不过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我哪打过什么仗!你比我年纪大很多,这么叫我,让我感觉自己跟个黑社会老大似的,别扭死啦!”
巫卓呵呵笑道:“好,好,那我以后还叫你蒙五算了!”
林皮刚要说话,赵胜忽然接口道:“法师说的不错,五爷就好像是天神下凡一样,我赵胜有眼无珠,先前冲撞五爷的地方,还请五爷原谅。”说着,起身离座,单膝跪倒在地上。林皮吓了一跳,忙起身相扶,赵胜单手触地,道:“还请五爷出奇谋,解救大爷!”
林皮忙把他扶起来,道:“赵大哥你别这样,大哥是我……兄长,我自是着急。但这事急不得,现在情况不明,等百里兄弟回来,才好做决定!”
赵胜道:“五爷,你若有所遣,我赵胜决不敢有半点违抗!”
待赵胜坐好,林皮道:“大叔,你说的东村施行殷商时的法度,莫非是说奴隶制?”
巫卓奇道:“何谓奴隶制?”
林皮道:“这个嘛,就是……好比说商鼎是奴隶主,村民们就是商鼎的奴隶,都属于商鼎的个人财产,没有自主权,大概就是这个意思。我们这里就不一样,更像是原始社会,人人平等,各管各的,你看我家这么多房子,却没有一个仆人什么的,噢,说跑题了!”
巫卓沉思了一阵,道:“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不过说的也不尽然。商鼎更像个王,他自称丘长,虽然权利很大,却也不敢随便杀人。而且职务要比我们这里细的多,像洪先为首的五神将,就是专门负责打仗之类的,还有三神师负责内政生产。”
林皮道:“这商鼎看来心思不小啊!不过如此一来,恐怕对我们不利呀!”
巫卓和赵胜齐声道:“为何?”
林皮并未回答,而是默默思考。以他多了几千年的见识,很容易便想到,这商鼎的东桃源,其实便如一个小朝廷一样,分工明确,目标一致。若有心对付西桃源这样一个类似原始社会松散的群体,实是有胜无败。虽然都说蒙亨厉害,但若无那个休战十年的盟约,恐怕西桃源早就不在了。显然这一次商鼎借机发难,经过五年的悉心经营,早不将西村放在眼里,无论武器装备上,还是人数上都占了绝对上风。想到袭击西村的人,都是手持铁制短刀,虽作工粗糙,毕竟那也是铁的。而西村的却都是大棒农具,若非自己兵不血刃,真打起来,除了十四宿,真是毫无抵抗之力。若是对方重整旗鼓,卷土重来,胜负恐怕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巫卓和赵胜见他脸色忽转凝重,眉头紧锁,一语不发。不知为何,两人不由自主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大气也不敢出。
林皮喃喃道:“这回除了神仙相救,恐怕是不行了!”
两人见他忽出此言,虽不明所以,也都感到心头沉重。
正在这时,杜熊进来,报道:“收到百里兄弟信号,大爷被困在西村东北四十里处的崖底,敌人由商鼎亲自率领,足有五六百人,分处在附近,形成了一个包围圈。里面情况不明,吉凶难测!”
赵胜“腾”的起身道:“五爷,赵胜愿带人去救!”
林皮却出奇的一语不发,目光在三个人身上转来转去,若有所思。赵胜急道:“五爷,还等什么?大爷要紧啊!”
林皮却似没有听到,目光落在杜熊身上,沉声道:“杜大哥,你将情况说得详细一些,可曾见到大哥的人,百里兄弟都是怎么说的?”
杜熊道:“好!回来传信的人说,没有见到大爷二爷他们,一路追踪下去,也未见有交战的痕迹。但显然被商鼎包围在崖底。因附近都是密林,百里兄弟走的甚近,发现商鼎十人一队,派人在附近搜寻。”
林皮微微点头,虎目射出异芒,异常冷静的说道:“大哥似乎一时还未有危险,对我们来说,若是硬拼,未必便是敌手,并且难免不会有伤亡。大叔,赵大哥,我们何不将计就计,来一招……围魏救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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