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间西风微凉,吹得人精神爽利。那便步行回家吧,全当助消化。
走了好几条街,穿过繁华的市中心,回了这小小偏僻的布罗道。虽是远,好在脚程快,大半个时辰就到了。
我掏出钥匙**大门锁孔转了一圈门便开了,发觉有异。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然后关了门灯,心呼不妙,莫非今日又多撞一只“鬼”?
猫着身子进了屋,一片黑。只闻得一阵浓浓烟味。我平素是不喜抽烟的,果然是有旁的人。再定睛一瞧,隐约有个极为熟悉的男人身影背对着我坐在沙发上,吞云吐雾。
这才放下心来,于是开了灯,呼道:“简探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那男人听罢放下烟起身转过头,嘴角是一抹浅笑。
“你怎么换了住这种地方,还真不好找。”他边说着边走近我。又是好些日子不见,算来两年有余,迎面而来依旧是那张颇有些玩世意味却世故老练的脸。
那件事后,我们也算各得所需,相安无事。那么这个人,我是不怎么想见的,想来他亦是如此。来找我,只怕绝非益事。
当下我不动声色,脱了风衣挂在门边的衣帽架上,也并不接他的话,反是揶揄到:“这年头,兵要进民家里都不待先知会一声的,真是世风日下。老百姓要你们有何用,左右不过别惹你们求个平安就好了。”
他听我出言相讥,倒也不气,只顾自四下踱步查看。微弱灯光下,映照着这住所也实在简陋不堪,家什无一例外是半旧的,但我从不以为意,不拘着是个能住的地儿就成。偏僻了些,好在安静。
他最终亦是收了目光,站定了朝我笑了笑,声音一如既往地轻浮:“你也能算得上民?你分明是个贼。”
我只摆摆手,连气都懒得动,道:“民也好,贼也好,你这个兵头来找我,准没好事。”言毕就赖倒在沙发里。
他见我无奈,笑意更分明,于是俯下身来凑近我,我见状便厌恶地别过了头。他仍是如此迫近,鼻尖几乎擦着我了,才放低了声暧昧说道:“是不是好事我不知道,但是件有趣的事。你那个贼师兄,前几日,跑了。你说,他出来第一个找谁?”
我闻言周身一震。怎会?!
但他在此,不好显露,旋即恢复正常,推开他坐起来,正色道:“我自然逃不过,但你亦麻烦不小。你我都清楚当初是费了多大周章让他被擒住的,想再抓他一次,绝没可能。难不成……”我望向他,声色俱厉道:“你又想靠我上演‘色诱为耳,兵贼一家’的戏码?”
他见我认真,沉默半响,复又大笑起来:“你忘了?我已不需要出街逮人了,你看,这也是托你的福。这才好心过来提醒你这个大恩人,小心夜半鬼敲门。虽然蜀中到此地山高路远总要个几日,但你那师兄必定全速返回。好了,时间不早了,我不方便久留。你自己保重吧。”
他直起身子,身形这样高大,重重拍了我的肩膀两记,微微有些吃痛。只见他背着手要出门。我便没好气道:“不送不送!升官发财!”但转念又叫住他,问道:“你怎么找到我的?”话一出口,又自悔了。
他果然说道:“噢,得到下面消息,说是在附近垃圾箱里翻到一只鬼,被绑得个严严实实,那个双重八字结干净利落,一看就是出自鹧鸪小姐的手笔。那么个小鬼也敢在你面前卖弄,也算是活腻味了,就算你是一时心软留着他一条命,怕是之后在圈子里也不敢露脸了。只一件,那是陆爷底下的鬼,你不怕再惹祸上身?”
“鹧鸪”,我本避了数年一心逃开这个名号,却不想一日之内听到三次,真真是不吉祥,不觉挥手道:“那又如何,如今放着哪只鬼他不能管上一管。再说当日他陆爷当着这么多人面明着说给了我一条活路,里子面子都撑足了,如今也犯不着为了这么只小鬼找我麻烦,还落得个刁难小辈的口实。狡猾如他,绝对不会这么着给自己找不自在。况且,我今时今日不同他们分一张饼吃了。不为难洗手之人,是这行规矩。那小鬼,也是破坏了规矩对我用了枪械,我才出手略加惩治。也为好叫陆爷知道,我虽是晚辈,却不是个好欺负的。不妄想他念及昔日师伯侄的情分,想来他也明白做活应各凭本事的道理。”
他听我句句在理,也不好再说什么,只道:“如此甚好,到底你是最敬你们那行规矩的,业已是个局外人了。他确是没理由再难为你。”他略略顿一顿,“总之你没事便好。”
我知他关心我,便也回礼赞道:“你的本事倒越发精进了,才不过两个时辰光景。还有,我那门也不是这么好开的。”
他见我突然赞他,哑然失笑:“过奖过奖,我那点雕虫小技不过是班门弄斧。若有人存心寻你,哪里有寻不着的道理。小心小心。”
他走了,亦记得带上门。
这里又只剩我一个人了。
回首一瞧,他架下的那支烟已经倚着烟缸完整地烧成了一段灰烬。16977.16977小游戏每天更新好玩的小游戏,等你来发现!
Copyright 2021宝石小说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