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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语成谶 五(2 / 2)

许多年以后,无数次的午夜梦回,她都会回忆起父亲在她耳畔边轻言细语的叮咛,还有那只宽厚的手掌,在她的面颊上留下的余温,这些都是她在后来屈辱的流亡生涯中,坚守的信念和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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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不要过来,你别过来――不关我的事,是你自己摔下去的,不关我的事……啊――”薇安纳尖声嘶叫着从梦魇里惊醒,额前的刘海湿漉漉地贴在吓得惨白的脸颊上,身上的睡裙也被冷汗浸透了。已经数周了,她几乎夜夜都会做噩梦,梦里的场景相差无几,都是莎拉浑身是血地来找她索命。其实当时她只是想撞开她然后夺路而逃罢了,也许在潜意识里恨不得杀了她,可是从主观上说,这的确是个意外。

“殿下,您醒了……”不是拉姆的声音,往常只要她一有动静就急忙冲进来的人今晚不知道哪里去了。

“谁?”薇安纳僵硬地扭过头,神情有些滞涩,显然还没有从适才的惊悸中恢复过来。

“您的朋友――”一个娇媚的女人好整以暇地坐在床边笑容可掬地说。

“是你……”薇安纳心头一窒,刹那间肉眼可见的颤栗流走过全身。她听见了?全听见了?她败露了?怎么办?她该怎么办――等等?!她是怎么进来的?她想干什么?!“你,谁让你进来的?你来干什么?”尽管底气不足,可她仍然想垂死挣扎。

“您的保姆睡着了,我不想打扰她所以就坐在这儿等您了,还好您醒了,要不我还真的等不下去了……”她依然是巧笑倩兮的,微弱的灯光在她的侧脸涂上了阴影,像一付诡谲的面具。

“你有什么事?”薇安纳警备地盯着她,并没有因为她的廖廖数语就宽下心来。天性中的阴狠提醒她,有危险潜伏在这看似无害的笑容里。

“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就是想将这个小玩意儿还给您――”茱丽娅扬起唇角,一个新月的弧度。摊开的手掌心一玫玲珑通透的翡钻指环清碧流光。

“你――”薇安纳的呼吸猛然抽紧,瞳仁却无限制地开始放大。“你想干什么?”她连声音都在抖。那是她的指环,在那一晚和莎拉的拉扯中被后者拽掉的指环。她一回宫就发现不见了,只是没有勇气去找回。一直战战兢兢地过了这许多天,直到确定没有人发现,她才稍稍安了心,想不到,竟然――

“没想干什么,只是我不小心拾到了,发觉这是您的东西,所以拿来还给您……”她唇边的月弧更深了,深得残忍。

薇安纳的眼睛灰败了一下。曾几何时她也摆过这姿态,就像一只慵懒的猫在捉住老鼠后,兴味盎然的调戏。“直说吧,你想怎么样?”她厌恶透了这种身不由已的感觉,如果她真的要死,也要死得高贵傲然,那才配得上她的身份。

“啧,不愧是王室的人。”茱丽娅的语气讥讽中竟然带着一缕不可捉摸的艳羡。“没什么,不过是想请殿下帮我一个小忙――”她从胸口处扯出一个链坠,六芒星的形状,上面是繁复绵密的图纹。“我想您应该见过这个?”疑问句,肯定语气。

“当然。如果我父亲没有死,现在戴着它的人应该是他!”薇安纳忿恨不甘地说道。她见过父亲戴着它的照片,唯一的一次,那是在他被立为王储的仪式上。“不错嘛,你偷的?”她尖刻地对她弯起唇角,也是一抹残忍的月痕。从某种程度上说,她们有着本质上的重合点。明确了对方有所求后,事情反倒变得简单了。

“不,有件事你肯定没听说过。这条项链是从远古流传至今的,由华尔芙特族的掌权者专戴,只有一条,我这条才是真身。而现在洛肯国王所戴的,不过是条仿品……”茱丽娅手中的,是费希交给她的,当年他被立为王储后得到的。虽然后来被流放,可他却拒绝交还项链。库克不愿强迫兄长,就命宫廷匠师重新仿制了一条。

“你的意思是说,实际上你才是华尔芙特族的掌权者?”薇安纳挑眉,意兴谰珊地问。自从恩肯死后,她知道自己立储无望之后,王国的纷纷扰扰就再也引不起她的关注。如果之前还有对洛肯和爱西的感激与亲情的话,也已经消失殆尽。就算现在这个女人说她想谋反,薇安纳也不会感到紧张。

“哼,你果然都不在意吗?”茱丽娅眸中精光闪烁,分不清是嘲笑还是赞赏。“想必只要不触及你的利益,谁出事你都不会在意,是吧?”目空一切,麻木不仁,凡事只为了自己的快乐喜悦,专横跋扈,心高气傲,却又无知得可怜,与当年的自己是多么相像!

“哼――”薇安纳轻蔑地冷哼,心却窒了一下,毕竟被人这么轻易地说出自己的劣根性,谁都高兴不起来。“我对事情漠不关心是一回事,但是被人要挟又是另外一回事……”她眼睛微微斜乜地望着她。“你就那么肯定我就会乖乖地受你摆布而不反抗吗?你不怕我暗地里使坏坏你的事?”这个女人的来历她已经不想去追问了,毕竟围绕在王室身边的人,有哪个不是别有用心的野心家。她只想知道对方究竟掌握自己多少把柄,而自己又有多少酬码和她谈判。

“真聪明――”茱丽娅唇边绽开慵懒冷酷的笑。“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薇安纳殿下……”她似乎是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掌心里的翡钻指环,缓缓地说道。“我想你恐怕还不知道你曾经离死神有多么的近。卡古雅公主早就盯上你了,若不是我将她派去监视你的半马人定了身,那天晚上他就是第一个目击者,也将是日后审判你的法庭证人……”

“你这么做也是出于自己的目的,别指望我会感激你――”薇安纳不屑地说,尽管这番话让她的背脊发寒,后怕不已。她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的,怎么还是被发现了?到底在雪儿平静的外表下,隐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心思?与她的心思缜密比起来,自己岂不是无知得可笑?

“就利益方面讲是如此,可是薇安纳殿下,你为什么不认为我是真的想帮你?我一直是个爱材的人,而你是个难得的人材……”

“这么说来,把莎拉的身体移到浣洗房旁边的人也是你了……”薇安纳突然想起这件事。

她就纳闷了,莎拉明明已经晕死过去,怎么第二天被发现的时候是躺在浣洗房旁边的阴沟里,莫非是她自己醒来之后走到那里又晕死过去的?可是不管怎样她还是死了,在惶惶不可终日了一段时间之后,她好不容易才放松下来,几乎就要将这个疑问给忽略了。

“当然,否则以卡古雅公主的聪明才智,怎么会不联想到你身上?”茱丽娅笑得不无得意。

“你还真是用心良苦――”薇安纳脊背掠过一阵寒芒,手指却僵硬地蜷曲起,恨不能撕烂她脸上那付贱笑。“看来我现在能够好好的活着还应该感谢你了……”原来从头到尾她都被人设计着,在她的眼皮底下像个小丑一样做着秀,还自得其乐地得意不已。这种感觉,真的是……该死的讨厌!

“殿下,你是聪明人。我知道这种滋味不好受,可是我也是没有办法而为之。只要你帮了我这次,我一定好好补偿你。”

“我才不稀罕!我只要你滚远一点,别再让我看见你――”薇安纳咬牙切齿地嚷道。她已经严重地伤害了她的娇傲。

“呵呵,你先别发火。也许有一天,我们还会……”未完的话语在薇安纳暴戾的眼神下硬生生地拐了个弯。“好吧。其实这事也容易,只要你将这条项链和洛肯国王身上的那条调换一下就可以……”

“为什么?你这么做想干什么?”薇安纳冷冷地问。对洛肯怀恨是一回事,真要对他不利的时候,心底里那所剩无几的亲情立即腾出来做怪。她居然有些不忍。原来她的心还没有彻底冷绝啊,她有些发苦的笑。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茱丽娅的表情比她更冷。“你只要知道,是我救了你,如果没有我,你现在早就在监牢里了。也许你不用偿命,但是你现在的风光能不能再有你自己心里也该有数。我想和死比起来,失去王室无限的荣宠更会让你痛不欲生。我可以保你,同样也可以毁你。只要我动动手指,你就会身败名裂,生不如死。”

她说得是事实。薇安纳艰难地咽了口口水,仅存的一点良知在刹那间灰飞烟灭,她从来不会为了任何事情拿自己的前程冒险,永远她最爱的人只有自己。

“收好了,我相信以你的聪明,会知道怎么做――”茱丽娅解下项链交给她,语调揉成冷冷的深黑。

薇安纳认命地伸手去接,低垂的眼睑躲避着她渗人的眸色,在那双目光下,她无所遁形。

命运的轮开始转动,飞一样,向着既定的方向,守门者立在门边,面容讳莫如深。宿命在冥冥中的分界点已经消失,渺小的人类来不及抓住什么,它们就已经飞快地绞成一股,延伸――

手指冰凉地一触,幽冥中响起“嘶――”的一声,宛如夜莺凄怆的悲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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