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仆二人研究一番没能得出行之有效的方案,此时小和尚来请他们去见方丈。
自古以来僧房的变化都不大,以简朴为主,出家人求的是清静无为,白马寺的住持自然不例外,他的房间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以及一围茶座。
“阿弥陀佛,老衲觉恒,小施主可是狄家三郎?”觉恒是个慈眉善目的老人,灰白的眉毛长至双颊,颧骨微凸,身材修长,宽大的袈裟覆盖全身,他手握佛珠,盘膝坐在蒲团上。
“正是晚辈狄云,拜见觉恒大师。”狄云行礼。
“晚辈曦暚,拜见大师”曦暚也跟着行礼。
“好,无须多礼,坐吧。”示意狄云在身旁坐下,然后向站在身边的沙弥说,“悟介上茶。”
狄云的目光随着方丈的吩咐看向那个沙弥,他是个二十五六的青年,中等身材,让人印象最深的是他锐利的眼神。“是,师傅。”他说,便退出了僧房。
“谢方丈,那晚辈就僭越了。”狄云也不推迟,坐在觉恒左旁,他需要从这位老人身上了解更多的情报。曦暚很乖巧的在狄云身后站定,她知道无人时和狄云打打闹闹没关系,但是在正式场合还是守规矩的好,世俗的舆论还不能容忍一个丫环如此放肆。
觉恒看了看曦暚,又看了看狄云,眼漏询问之意。
“大师请放心,曦暚从小和我一起长大,信得过。”没有再多的解释了,狄云只是在信得过三字加重语气,表示对曦暚坚定的信任。
曦暚心里很感激自己的少爷,从小对自己爱护有加,有什么事情都不会隐瞒自己,得主如此夫复何求。一向乖巧的她这次却任性的选择了留下。
在与狄云的对视中,觉恒的眼光柔和了下来。“好。用人不疑,疑人勿用。”觉恒说着从袈裟之中掏出一方圆形玉佩,说。“来,三郎接好。玉佩合璧,浮屠将现。”
“大师,这玉佩……”狄云伸手接过玉佩,摩挲着光滑冰凉的古玉,竟找不出一丝裂纹,若不是“狄”字嵌金还在,他有点不敢相信这就是在门外交给小和尚的半边信物。宝玉通灵,在狄云指尖过处竟生出丝丝牵引。狄云也察觉出其中的玄妙,同时对古玉生出亲切的感觉,一时间竟爱不释手。
觉恒自然看出了狄云的古怪,目光变得越来越柔和,说是含情脉脉也不为过,狄云浑然不觉,曦暚却越看越寒。
她心中邪恶的暗忖:这老人家一大把年纪了不会还有什么特殊嗜好吧,少爷,菩萨保佑你,佛祖保佑你,godblessyou!少爷,这时候,发什么瓷,老和尚那眼光,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无奈,平时英明神武的少爷没有半点吭声的意思,她作为一名下人——名义上是这样的——也不好僭越。
“失礼,失礼,让大师见笑了。”在曦暚忍无可忍的时候要赏他一爆栗的时候,狄云总算是回过神来。他说,“晚辈不敢收下如此贵重之物。”狄云知道通灵的宝玉自然价值不菲,于是他先退还玉佩。
“但收无妨,这本该是小施主的物件。”觉恒笑着一把摁住狄云前推之手,他说。“不过老纳要提醒三郎的是,此物切勿轻易示人,否则将引来杀身之祸。”
“那便多谢大师盛情,”狄云也不是个迂腐虚伪的人,便爽快的接下玉佩收进怀里。
“大师刚才一进门称晚辈为三郎?大师何以确认晚辈便是老三,不是小五,也不是大郎?”狄云问,“难道家父置过信给大师?晚辈观之寺内戒备深严,似乎有人控制了此寺。就算有书信应该不会落到大师手上才对,不知大师可否对晚辈言明?”
“然也,诚如你所言令尊就算有信,也传不到贫僧手上,”觉恒波澜不惊的说。“何况根本不会有信。之所以确认你便是三郎,皆出于十五年前的约定。”
“十五年前?莫不是献孝帝大和九年(835)甘露之变的那一年?”狄云惊讶的问,难怪父亲坚持派自己代表狄家前来扫墓,这可是家族身份的象征,为此还和大娘吵了一架。
“不错。三郎果如传闻中的好学问。”觉恒说。
“学问不敢当,没想到我倒霉蛋的‘名声’已经远播,传出大名镇了。”狄云自嘲的笑笑,接着说,“家父曾提起那年晚辈刚出世,举家为避兵灾被迫从长安搬到了大名县,云是十足的扫把星。当年父亲赋闲在家,不过爷爷却出了意外,众位叔伯也陆续入狱,现在想来狄氏一脉也只有我们家保存的比较完整。”回想往事,狄云不胜唏嘘。
“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是非成败转头空,往事不堪回首青山中啊……”觉恒这首词,似是哀悼狄家的不幸,也似概叹佛门的衰败。
这一老一少一时间竟陷入了沉默。
……
“吱”一声房门被推开。
“施主请用茶。”沉默被悟介打破。他为狄云奉上一杯碧螺春。
Copyright 2021宝石小说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