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着窗子,几里外是一道岭,半坡上是一座小镇,这是他已看了许多年的风景。
可是今天,为什么感觉与以往有些不同?
看了又看,看了又看,终于看出了不同:这道岭,似乎比昨天矮了许多,似乎被什么重物给压倒了。
怎么回事呢?他百思不得其解。
原因只有一个人知道,就是林林。而且不会告诉他。
早上一起来,林林就觉得自己的身体变的沉重异常,因为,他的心里装满了心事。
他只觉得心里象有无数的手,又象有无数的墙,却不知是因为什么。
只想叹气。于是他叹了一口气,岭被压塌了。
只想无神地望远方。于是他望着远方,远方更远了。
窗外的麻雀们正在争论:如果我们每年这个时候也往南方飞,是不是就能变成大雁。
窗里的林林正在想:如果我就这么坐在床边一动不动,是不是就叫做伤心。
可我为什么伤心呢?他又想:因为琪琪?不会。他摇摇头。一个人怎么能影响到另一个人呢?两个独立的个体,各吃各的饭,各走各的路,没有利益上的冲突,没有力学上的关联。
这个邻家少女,总想欺负他,管着他,凭什么呀?凭她学习好?学习好了不起呀?
他努力想理清思绪,或者说努力去想些什么,不再陷入这种醉人的怅然。他想出了一些理由,甚至因此有些生气。如果说语言是网,那思绪就是水,如果说非要给自己一个说法,那么撒网吧,捞些漂浮在意识表面的稻草,含在嘴里解闷吧。
他眼前又浮现出月光下,那双盈着泪光的眼睛。
他想这丫头最近是有些古怪。可那又怎么样呢?会哭了不起呀?我也会哭。他想着,鼻子微有些酸。
他猛然站了起来,洗脸刷牙地忙活完,看看表,慌忙找到书包,抓了个冷馒头边啃边出了门。
在门口他犹豫了一下,琪琪家的窗帘还拉着。等不等她?又一想:都这会了,她肯定早就走了,也没说等等我。虽说这几天两人都是各走各的,可他仍有些恼火,一扭头迈着大步,啃着馒头,走了。
琪琪站在窗帘后,从窗帘边挑起的一道缝隙,看见他摇摇晃晃地走了,气得一把抓起窗帘使劲摔到墙上。看他那急匆匆的吃相,噎得脖子一耸一耸,跟没吃过馒头似的,猪!老天保佑,让他把手指头咬一口。
她手里拿着一张刚写好的请假条,她原打算托他捎给老师的。她知道他不会开口叫她,她想等他在窗前徘徊时再叫他,就象她每天早上在他窗前徘徊一样。
她三两下把纸条扯的粉碎,揉在手心准备扔掉。走了两步只觉得天旋地转,赶紧挪到桌边坐下。
可能是昨晚着凉了,早上起来只觉头痛的厉害,而且脚底下虚软的总象踏不实,浑身酸的难受,一阵阵地发抖,她知道自己在发烧。
家里根本就没什么药。除了厨房角落里的一点药,但那是给耗子吃的,自己吃浪费了。她抿嘴笑笑起身梳洗,然后开始生火做早饭,热两个馒头,切一盘自己腌的咸菜,滴两点香油就是一顿饭。
做好后她坐在桌边,摸摸额头又看看墙上的表,妈妈快下夜班回来了,就趴在桌边静静等着。琪琪很小的时候,爸爸就因一次工伤事故去世了,只剩母女二人相依为命。
门一响,妈妈回来了。她在门口把包挂好,摘下蓝袖套拍拍身上的灰,一扭头这才看见琪琪:“噫?你怎么还没走?”
琪琪摇摇晃晃站起来,看着妈妈因熬夜显得憔悴的脸,说:“我……我睡过了,我马上就去。”
妈妈把袖套啪的扔到鞋柜上:“操什么心呢你?看看还来及不?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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