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呼啸,寒冷的气息似乎想要将这面盾牌完全撕裂,天空之上不断掉落厚厚的冰雹,撞在铜盾上发出长久不息的嗡鸣。
离钟上面,青烟越来越暗淡,如同颜落苍白渗不出一丝鲜血的脸颊,白色雾气陡然萦绕在我们四周,寒鸦撕裂地尖叫以及铜盾快要裂开的声响连绵不绝印刻在我的脑海深处,我知道不能再等了。
青纶手腕上的那颗红色珠子这个时候突然昼亮起来,如同汇聚了神力一般将青纶以迅雷不及之势拉向铜盾的左上方,而那个地方恰好正是寒鸦最为聚集的地方。颜落惊呼的一声“小心”加上铜盾突然碎裂的声响划破寂静的灰色天空,雪花没有阻隔的落在我的眼睛之上,如同冰凉的雾。我伸出手抓住青纶即将消失在雾气中衣裙,锦帛碎裂的声音,是那么清晰地浮在我脑海深处,仿佛是什么东西从身体中一丝一丝的抽离出来,形成望不到底的无尽深渊。
弹指一瞬间,青纶倾国倾城的侧颜消失在视线里,而我的手中还紧紧地抓着她衣裙遗留下来的白色碎花布。
一阵风过,花布之上似乎还残留着果绿的酒香,淡淡的充斥在我的鼻息周围,仿佛是前天午夜那场华丽而凄美醉酒的重现。
就在我沉溺于青纶消失的情景中无法自拔,铜盾真真正正的碎掉了,碎的那么完全,形成一块块不足巴掌的大的青色铜块,像是被灵力操纵一样,淡定的漂浮在雪空之上。那个被颜落称为离钟的神器在这个时候青色光芒陡然一亮,继而迅速暗淡下去,仿佛刚才的一切不复存在。
一道剑气由空而下冲破雾瘴爆破在我虚弱不堪的身体上。
白色的雾气刹那间涌进我的身体,遮住了我黑色晶亮的眼睛,脚下像是踩入虚空一样,我的思绪沉沉的长眠下去。
梦境中,我好像看到颜落不顾一切的冲破雾瘴想要拉住坠入悬崖的我,鲜血从她口中不断涌出,像是在谱攒出一首高昂的曲调。
我似乎听到了镇魂曲的音调,这个曾被青纶不断演奏、被风域的国民不断演奏的曲子。
那样一首被箜篌吹奏出来的空灵音色。
那么深邃地融进我几近覆灭的灵魂里。
记忆中,是颜落不断掉落在我脸上的滴滴血液以及她不曾为任何事而动容的冰冷容颜,她的嘴角残酷地撕裂着,像是在告诉着我什么,可是我的耳朵除了嗡鸣声还是嗡鸣声,我眼睁睁的看着颜落的面容在我的视线里迅速模糊下去而无能无力,胸口像是被利剑刺破一样。
天空似乎变成了鲜红如血的颜色,血红色中藏匿着一张撕心裂肺的倾世容颜。
透亮着,鬼魅着,吞噬着。
青绿色绵延不绝的藤蔓,蔚蓝色辽阔无边的天空,以及眼前清澈见底汩汩轻流的小溪,这是我睁开眼睛后看到的世界,真实的几近虚幻。
我的下半身躺在溪水中,水流轻轻地冲洗着我的身体,白色绸缎在水中肆意飞扬。
这是不是梦?那万里飘渺的白雾至今还在我的脑海中肆意翻涌,还有颜落那张带血的容颜,撕裂般的喊叫,以及青纶消失在瘴气中那唯一遗留在我手中的残破丝帛。我捏了捏手臂,清晰地疼痛感传了过来。
是现实,不是梦。
山涧里突然传来女子动听的歌声,叮铃铃的声音像是黄莺在歌唱。
我顺着河道向前走去,一个大大的石头矗立在我的面前,石头上用刀剑刻出苍劲有力、潇洒飘逸的三个行楷字:
情人溪。
溪水撞击着石头发出欢愉的水流声和女子黄莺似的歌声交汇在一起,这个时候从山那头传来悠扬深远的竹笛声和着歌声和水流声,音色突然美妙起来,余音绕梁、高山流水。
我的心底突然被颤动,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好像我为了等这一刻已经等待了几千几万年一样,那种感觉就像是很久之前我拿到母妃的画像时所拥有的熟悉感,我的面容上似乎还残留着母亲温润如玉的笑,以及骨髓里阵阵不绝的惊涛热浪。
一个女子从我的头顶上方飘逸而过,长长地发丝轻抚在我的脸颊上,顺着风蜿蜒飞舞、出尘飘渺。
一道红光射向竹笛吹奏的地方,笛声戛然而止。
冰冷的气息透过溪水渗透了我全身各处,那名女子的手上赫然是一片红光如火的枫林叶。她的嘴角轻轻放在叶子上,简单的声调从这片枫林叶上传了出来,清冷,寂静,看破一切的意境,似乎将整个世界隔离出来。
“你还是不肯放弃,是么?”男子的声音透过重重叠叠的高山飘空而来,声音在山谷中来回不断回响,冲破一切。
女子在那块刻着“情人溪”的石头上停了下来,枫林叶轻浮在半空中,火焰般的颜色在它的周围熠熠闪耀。她的眼睛空洞的没有一点神采,瞳孔中没有倒映出任何事物。冰冷的气息再次拂上我的心头,只听那女子轻轻张口道:“如果你是我,你还会阻止吗?”耳边是女子讽刺似地嘲笑,“你究竟不是我,你又怎么会了解我心中满腔的仇恨,放弃?简直可笑至极。”
“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木家最为疼爱的小公主,你这女子也太过冷血了吧,整个家族都死了一个多月了,还跑到这里跟这所谓的玄风门大弟子纠缠什么放弃还是不放弃,这才算是真正的可笑至极。”一个身着粉红色衣裙的女子从青色的藤蔓中飘然而来,定睛一看,仿佛神仙般的人物落入凡世,再靠前,女子脸上灵动的妖媚,天生摄人心魂的容颜颠倒众生,就好像这个女子生来就是为了蛊惑人间的。她赤足踏在清澈的溪水之上,右手食指将左鬓的发丝向上缓缓拢起,眼睛滴溜溜地望着面前十米之处同样一张倾城之颜,抿起嘴角轻轻地笑着,惹人怜爱。
先前女子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儿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讶异,好像早就知道她的存在一样,她面无表情,而红衣女子娇笑连连,但明眼人一看就晓得这两个人之间有着太过复杂的关系,甚至于整个山谷在此刻间除了潺潺的流水外没有一丝的声响。
山林中的树叶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偶尔有石头从山顶滚落下来撞在小溪里惊散溯游而上的鱼群,我仿佛看到了两个女子兵戈相见的惨烈景象,那样的场景在我的眼前忽闪而过,我突然想起青纶颜落她们。
我记得自己是在铜盾碎裂之后,被其所释放的强大威力震落于悬崖之上,而青纶早在之前就被红珠拉向浓浓的瘴气中生死不明。三个人全部失散,洌嶔和血鹰还昏迷在颜落的那朵白莲玉中,等待着我找到传说中的月神草。
我迈着沉重的脚步从溪水中走出来,那两个女子似乎都没有发现我的存在,这让我有些诧异。按理来说,我这样一个活生生的站在离她们不远地方的人,而且发出如此清晰响动的声音,不可能没有人发现,但她们都只是互相望着对方,无声胜有声。
耳边一阵风过,一只长笛从山坳里飞驰而来,长笛上面是一个白衣飘飞的男子,离得很远,看上去很是模糊。我知道他一定是刚才和女子隔山对话的那个人,他的身上有我熟悉的气息。那根竹笛突然间到达我的面前不可思议地穿透我的胸腔,向“情人溪”那边飞去,诡异的是,胸口处没有一丝疼痛,而那名男子望也没有望我一眼。
难道我已经死了?
不可能,刚才我明明可以感觉到手臂上的疼痛,可是为什么对于他们来说我就像是不存在一样。如果我真的成为了一缕孤魂,又怎么会站在这里,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而且对于那个男子我为何会有不同于以往的熟知感呢?
这里,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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