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个大王是江陵府的张百装扮的,瘦头领是王千,七舵主是司马董强,狗肉厨子是一位捕头,其余人等全是府中公差所扮。这一切自是李荃的妙计。
李荃回来已经四天了,这次去京师时日较多,公务有些堆积每天都忙倒很晚才回家。宁儿这些天表现不错,他不在家时几乎连门都不出没若任何麻烦。他望着熟睡的妻子心中充满爱怜,见天巳蒙蒙亮便悄悄下地抱着衣裳到外屋去穿。
清晨,是他一天中最喜欢的时光,静谧.清新.朦胧使他觉得非常轻松惬意。院子里非常整洁,他望着一盆盆花卉和妻子侍弄花所用的小铲子小水罐觉得有些生疏。是不是对她关心太少了?
呈报户部的公文还没批回,也不知大哥是否将密函己呈给皇上,但愿没给他找麻烦。地方豪强圈地占田破坏均田制江陵境内属潘府为首户,潘府最近没有任何异常之举,张远捐赠粮米官府总不能白要人家的吧,是否应上奏朝廷给予褒奖?受灾的百姓暂时还算安定,孤雁岭的奸细己经查证。这些事翻来复去总在他头脑里出现。这还不算,还有处理不完的繁琐公务在等着他去处理。
这还得了,如此下去陷于事务圈子之中可就难以自拔了。看看天色渐亮他长叹一声拔出宝剑练了起来,一趟剑刚练了一半就听宁儿在屋里唤他。
宁儿躺在床上睡眼惺忪乌云散乱伸手将他拉住道:"你这些天忙得没个早晚还起这么早,今天别去府里陪我去上街买东西行吗"?李荃坐到床边抚着她的秀发歉然道:"今天可不行,这些天压下的事情太多要抓紧往前赶免得误事"。"那明天行吗"?她的眼里闪着祈盼的目光。李荃看她象个孩子不忍让她失望可又满足不了她这小小的要求,无奈地一笑。她松开了手面朝墙不再说话。
坏了,李荃心道。不过他倒不担心,好哄得很。他将她的长发理了理双手抚肩,宁儿慢慢转过身来。她的一双俊目噙着泪水,现出极委曲的样子幽幽地说道:"孩子的小衣裳我也做不好,所有的布都剪坏了"。她取过一个包袱李荃解开一看哑然失笑,里面全是各样碎布,花花绿绿的倒也好看。
望着自己那秀外慧中,冰雪聪明的爱妻在女红上却如此笨拙他又怜又爱,伸手拭去她脸上的泪珠笑着说道:"都快当娘了还是这个样子,做不好不怕反正孩子出生还早呢,到时候多买些好看的花布情别驾婶子给做",
"不,我不愿让她给做,她的活儿没有长史屋嫂子的好"。宁儿认真说道。李荃是只要她满意这类小事怎么办都无所谓。"那好办,咱们就请长史嫂来做然后再好好谢谢人家"。李荃说道。"我们之间很好不用谢的"。宁儿道。李荃有些心不在焉了随口说道:"不谢也好"。"可我还是愿咱们的孩子穿我做的衣裳"。宁儿垂下双眼喃喃道,"可我又不会做,我娘会做的"。停了一会她又道:"我想我娘"。
李荃心里有些发酸,自从宁儿嫁过来之后自己整天就是忙很少关心她。人家也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娇生惯养的哪吃过半点苦。现在也不含糊是位刺史夫人,可是家中什么事几乎都得她亲自动手。虽说有坠儿在,到底人家是个孩子还需照看不能让她太过劳累。别人家都过得挺好自己这个家怎么就不行呢?这日子过的,他有些莫名其妙。
他重将包袱解开拿着碎布比划着说道:"你也不要为难,咱们自已做。将这些碎布拼接起来,颜色错开做成小被子如何"?宁儿比了一会儿觉得非常好看,她高兴地说道:"你真了不起,这样真是太好了再加上一个深颜色的边儿,好好,咱们就说不是剪坏的而是故意这样做的"。
这样说似有此地无银三百两之嫌,李荃兴致大起正想再加指点忽地醒悟,可不能被她知道自己会做衣裳。十年前他就曾为自已做了两身道服,至今印峰庐内尚藏有剪刀尺子和针线。倘若不慎说出,定会被宁儿整天缠着当裁缝做针黹女红了。
宁儿道:"你也没空陪我去买,坠儿也不知道什么好看净会挑些大红大绿俗气得紧"。李荃道:"何不请长史嫂邦你去挑,我看长史平常穿的衣裳搭配得不错,你不会时再请她来教"。宁儿和长史夫人很要好,李荃这么多天不在家便邀她来做伴"对长史嫂有眼光人又好手又巧,有她教我准能做得好"。宁儿忽然高兴得叫了起来,"相公,我不会有人来教,你那些什么破公务可以叫别驾长史他们去干,不会时你教给他们,这样你就空陪我了。也省得他们整天闲得发慌净累你一个人"。
正是一语惊醒梦中人,李荃欣喜地说道:"夫人此计甚妙"。宁儿学着他的腔调道:"这叫山人自有妙计也"。二人抚掌大笑,得到夫君的赞许可不容易,兴奋之余宁儿在床上蹦了起来,李荃急忙拉住一面出言禁止一面手指她的肚子。她脸一红伸了伸舌头笑着钻进被子叫道:"坠儿,我要起床"!
李荃来到衙中立即召集全部官员议事,将他自己职责中的公务尽数下分,又将其他官员的差事稍加调整,几经劝说再三鼓励众官员才接了下来。这回他们手中的权力都大了许多,虽有些不忍最终还是皆大欢喜。李荃顿感轻松了许多,兴奋之余他立即想到请客吃酒,结果他本月薪奉所剩无几。
第二天宁儿在长史夫人的陪伴下将所需之物买来,到书房让李荃来看。将包袱打开却发现里面有一封信,"咦!这是怎么回事,谁不小心将信掉在这里"?宁儿拿起来念道:"李大人亲启,这是怎么回事"?李荃看见字迹便知是张远所写笑道:"我还想问你呢,你常自吹是武学高手有人做了手脚如可不知"?
宁儿充耳不闻便要拆开。"那是我的信给我来"。李荃伸手要信。"你的信?哼"。宁儿眼晴一转提笔在李大人的大字上加了一横得意地说道,"到底是给李大人的,还是给李夫人的"?李荃无奈地摇了摇头。宁儿边拆边说道:"我倒要看看堂堂的李大人赢得了哪位名门望族千金小姐的芳心"。他展开信就念了起来:
李大人台鉴:
数日不晤,正殷遐思,辱承宠顾。大人慧眼如炬奇文昭
奸,惠及江湖。前日得聆教诲荣幸之至也。余,欲约大人于
本月十八日午时在荆门惠远客店一叙,以慰别情。务希驾
临,不胜欣幸边。
即颂台安
张远呼延世龙拜上
宁儿读罢故做失望道:"原来不是千金小姐,却是两个糟老头子,没劲"。抱起东西自去了。李荃估计该有他们的消息了,不料这位前辈大侠竟以如此方法将信送来倒也有趣。他忽然想起宁儿买的东西还没看,可别让她不高兴便出了书房。
荆门是个不大的县城,街道不整又脏又乱,房屋低矮破旧一看就是缺少治理的贫困之地。可在主要的街道上却有几家非常豪华的酒楼和店铺。李荃找到了惠远客店,掌柜的问明情况非常热情地请他进去。
李荃随着他来到西跨院,穿过一个不宽的夹道进到了后院。这里是个极为幽静的小花园。几株高大的梧桐树复盖了花园的一半上空,一丛青竹后面隐着一座小亭子,亭倚荷塘,水中挺立几只荷花水面静卧数朵睡莲。甬路直衔汀步穿绕于茵坪水面,另有一分支直向垂柳下的三间精舍。繁杂尘嚣之中突见此幽境,李荃顿感心神安爽轻松怡然。
张远呼延世龙早在这里恭侯,三人相见分外亲热携手步入凉亭。掌柜送上茶点果品,三人随意落座。张远道:"李大人,以后这个惠远客店就是你落脚之地。客店不大生意也不兴旺这样倒更显清静,掌柜的姓陈名惠是自己人。
呼延世龙道:"这个客店是张大侠出钱办的,专为做个临时落脚的秘密之处,这里除了张大侠父女外就是你我二人知晓"。"前等如此信任在下不胜荣宠"。李荃说道。张远道:"大人不必客气,以后经过这里时,或是休息或是吃酒或是手头不便,尽管到这里来"。
这时陈惠提着食盒送来酒菜张远道:"陈兄,以后这位李大人来此,不论何事就如同我来一样相待。等菜齐了你将园门锁好勿使有人打扰"。陈惠连连称是。
陈惠本是个落难之人,张远见其忠厚便收留于他在山上当了两年伙夫。后来张远盘下这座宅院改建成了客店,便由他任掌柜。以后又给他张罗了个媳妇成了家,所以他对张远十分感激,不论何事总是尽心尽力地去办,成了张远的亲信。
客店的名称原来打算叫惠友,以陈惠的名字冠之。他坚持不要最后张远才同意将自己的名字也加上于是便称做惠远客店。
张远道:"今日冒昧请大人来此,主要是呼延兄要答谢大人对孤雁岭的恩德,老夫也想乘机和大人做个忘年之交"。李荃道:"些许小事不足为道,呼延兄乃忠厚刚烈之人,雄据一方百僚尽伏百姓方得安宁。孤雁岭仁义之师岂容肖小侧目,既己发现便当相告。了凡是潘府的奸细已证据确凿了"。他便将智审吴本前一事相告。呼延世龙听后对李荃佩服得五体投地。
陈惠又跑了两趟酒菜上齐锁上园门自去了。这桌菜肴极为考究,所用之盘碟碗盏等皆精细佳美之物,三付象牙箸斜放于玉石枕架之上,一双银质雕花筷以备布菜之用。盘中菜肴形色俱为上乘。这一两年来李荃在京师也算见过世面,如此上佳之极品除了陪皇上那顿御膳外,在民间还是首次见到。
张远道:"李兄,这是有名的陆家煨三鸡,是用鲜鸡.松鸡.风鸡制成,陆家祖传独门秘制极是难得。这是玛瑙蟹"。李荃见煨三鸡倒好辩认,这所谓的玛瑙蟹从形状上看却难与螃蟹连到一起。深深的一只汤盘摆放八只碧绿的小圆饼,配料的选择却又别致,黄橙红白点条圈丝,看上去莹润剔透倒似玛瑙落玉盘。螃蟹生于水中莫非汤底潜伏着几只小蟹吗"?
张远见他面有疑云笑道:"玛瑙蟹更是一道难做的名菜,最见大厨的功底。制做时将青蟹的黄和肉剔出来和在绿豆粉中,烹制时火候最是讲究。据说宫中御膳谱中也有这道菜,不过这才是正宗。其余的这些都是地方名菜,老夫只知其名如何烹制便不得而知了"。李荃道:"真想不到荆门这个小地方会有如此技艺高超的大厨"。
"这里怎会有,这是呼延兄从襄阳请来的,连各种用料全从襄阳带来他们前天就到了。襄阳美食名动天下仅这一道菜便知所言不虚了"。张远说道。呼延世恳切道:"论德论才李兄皆如天人一般,萍水相逢便广施恩泽令愚兄不知如何报答。
山寨之中除了了自酿的大碗酒和大块肉还能有什么?难合李兄的口味,几道小菜就不要客气了"。
李荃感动极了,吃酒用饭事属寻常。为使自己吃得可口专门从三百里外请来大厨,花费多少且不说,这片心意足见赤诚。三人互相心有敬意,李荃知道此时说什么都是多余端起酒来三人开怀畅饮。
亭内凉风习习甚是宜人,他们杯觥交错喝得兴起,牲情尽熟斯文渐扫,语言也随意爽直起来,虽是初交巳是心心相印与故旧相知无异。
呼延世龙还在惦记了凡的事便向李荃问道:"既知了凡是奸细,还让他呆在山上早晚要出大事。如何处置他呃"?李荃道:"潘府把他安插到孤雁岭不仅是冲着你们,也是不放心前辈。我的想法是不要动他,孤雁岭是离他们最近的山寨还是前辈的家,而且易守难攻扼守着咽喉要道。你们又不归顺潘府,一旦时机成熟他们必有所图,倘目的达不到迟早要有一战。了凡对潘府有用对咱们更有用,所以对他要严加提防暂不能动"。"李兄和前辈见解一样"。呼疋世龙欣喜道,"这就是英雄所见略同吧"?三人同时大笑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张远知李荃对自已和潘府的关系尚有疑问,便将自家的身世及和潘府的恩怨细细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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