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一行人来到一个叫乌起的镇上,这里离元朝的京城大都只有二天的路程了。走到乌起镇时,中午已经过了一个多时辰,四人饥肠辘辘,路边有个叫香来的酒店,酒店前好大一个集市,人来人往,熙熙攘攘。高天指着这个叫香来酒店道:“肚子饿了,我们吃了再走。”
姚佳拍手道:“好啊。”
说着,四人进了香来酒店。因为这时已经是下午,喝酒吃饭的人早就走光了,店里没有其他人。趴在桌上打盹的店小二见来了客人,忙打起精神,迎过来招呼。
高天挑了个角落,在这里可以看到店里面所有方向,且旁边就是窗户。四人坐下后,酒菜很快就上来了,大家埋头大嚼,张逸飞发现姚佳只吃了一碗饭,就不动筷子了。
“佳妹,怎么不吃了?”张逸飞关心的问。
姚佳摇摇头道:“不想吃。“
“是不是饭菜不可口啊?”张逸飞道。
“不是——”姚佳回道。
“那是——”张逸飞话还没有说完,就见姚佳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走到窗户边看着窗外不说话。
张逸飞有些不明究里,抬头看着高天和姚河川道:“两位哥哥,佳妹这是怎么啦?”
“唉——她一定是想到后天我们就要分开,心里不高兴呀。”姚河川叹了口气道。
在路上,高天。张逸飞和姚家兄妹商量好了,等看到大都的城门时,他们就分开。后天早晨就能看见大都的城门了,离分别的日子不远了。
姚河川这么说,张逸飞有些明白了,在路上这几天,隐约感觉到越靠近大都,佳妹的笑声越少。
张逸飞对姚佳道:“佳妹啊,快来喝汤,这汤烧得很鲜哦!”
姚佳看着窗外,头都没有回的答道:“你们喝吧。”
张逸飞看了看姚河川,又看看高天,却见高天放下筷子,拍了张逸飞头一下。张逸飞睁大眼睛,不明白大哥哥什么意思,却见高天已经埋头吃起来,姚河川则起来走过去劝姚佳。
“干吗打我?”张逸飞问高天。
“死心眼!”高天白了张逸飞一眼。
“什么死心眼?”张逸飞道。
“就知道金巧,什么都看不到。”高天埋头道。
“大哥哥,你想到哪里去了。”张逸飞道。
“所以说你是死心眼,还不快去安慰姚佳。”高天又白了张逸飞一眼。
张逸飞看了高天一下,站起身来,朝姚佳走去。
这几天只要有空,姚河川都要向张逸飞和高天请教一些功夫上的事,张高二人也愿意传真功夫给姚河川。姚河川学得高兴,一路上边走变练。昨天在路上的时候,高天对姚河川讲一些轻功的心法。讲完后高天就在路上演练给姚河川看,高天施展老爷子冯季坤所授轻功,一溜烟向前奔去,而姚河川则按高天教的方法跟着他身后追,把张逸飞和姚佳留在了后面。
张逸飞对姚佳道:“佳妹,我大哥哥怎么样?”
姚佳道:“那还用说。”
张逸飞高兴道:“我大哥哥呀,嘿!那叫有本事,功夫好就不必提了,这人啊,简直就没得说,上次我……”张逸飞正在眉飞色舞的向姚佳推荐高天,他觉得虽然说大哥哥心思在小文姐姐那里,可大哥哥也知道小文姐姐还惦记着罗启霖,他对小文姐姐不过是空想,所以就极力想把姚佳介绍给高天。他觉得这个佳妹性情好,虽然是豪门出生,但一点也没有那些矫揉造作之气,如果她能嫁给高天,自己又多了个好嫂子,岂不美哉!可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姚佳道:“那个人好看吗?”
“哪个人?我大哥哥吗?你不是都看见了吗?”张逸飞没有反应过来。
姚佳摇摇头道:“不是,是那个人!”
“哪个人——你是说……”张逸飞有些明白了。
姚佳点点头道:“金巧。”
张逸飞曾经在扬州救过金巧,后来还帮助运河帮的人洗清了冤屈,姚佳对他和金巧的事略知一二。她一直想问张逸飞这事,可都没有找到机会,现在见高天和姚河川跑到了前面,就鼓足勇气开了口。
姚佳一说这两个字,张逸飞不自觉就吞了下口水。
自从那次从运河帮出来后,就一直没有金巧的消息。一是张逸飞不好意思开口去问,毕竟金源已经承诺把金巧嫁给苏骏了,无亲无故去打探一个年轻姑娘,太不正经了。最重要的是张逸飞不敢开口,因为怕得到的消息自己会受不了。所以这一阵,只要脑海里一出现金巧的身影,张逸飞就赶紧想别的事,变着法子想把金巧遗忘,可哪里忘得了呀。
张逸飞有时也骂自己,怎么这么没有出息,不就是一个姑娘吗,天下的姑娘多得很,干吗这样放不下她。等在心里把自己骂个狗血喷头后,转念再一想到金巧,顿时所有的防线立即崩溃。
就在这天晚上,张逸飞梦里梦见金巧把自己给闹醒了,实在睡不着,就把同屋的高天也叫醒,将自己的烦恼告诉大哥哥。高天听完后,看了他一眼,摇摇头道:
“没救了,没救了。”
张逸飞也知道自己就是如高天所说的那样——没救了。想着离苏骏迎娶金巧的时候越来越近了,张逸飞心如刀绞,无法入眠。
听着姚佳问金巧,张逸飞不知该怎么回答,他道:“佳妹,我们不说她好吗?”
“可我想知道。”姚佳淡淡道。
“唉——”张逸飞长叹一口气,就把他和金巧如何认识的,又经过了怎么样磨难,一起去江下帮救人,金源又如何许诺把金巧嫁给苏骏,后来自己负伤金巧又怎么样照应自己,都一一给姚佳说了。听得姚佳眼睛里含着泪水。
张逸飞把自己和金巧的故事讲完后,对姚佳道:“佳妹,你读过《诗经》秦风里《蒹葭》那首吗?”
姚佳点点头,张逸飞遂吟道: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张逸飞刚吟完第一首,姚佳跟着吟出第二首: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
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溯洄从之,道阻且跻。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听姚佳吟后,张逸飞如遇知音,不禁性情所致,引颈高歌道: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
张逸飞吟道此,正要诵第二句,却听姚佳接着唱道:
所谓伊人,在水之涘。
张逸飞随着道:
溯洄从之,道阻且右。
姚佳诵道: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两人吟着,不知怎的,眼里都闪着泪花,张逸飞对姚佳道:“她就是那个伊人,我就是那个想要溯洄从之和溯游从之的痴人,可道阻且长、且跻、且右,只能看见宛在水中央的她呀。”
说到这儿,姚佳掩面哭泣起来。本来张逸飞正在伤感,听到姚佳哭声,倒把他吓了一大跳。
“佳妹别哭,我没事的我没事的。”张逸飞赶紧过去劝姚佳。
姚佳擦着泪水道:“不是哭你,是哭我自己。”
“哭你自己?”张逸飞先是没有弄明白,然后又象突然搞懂似的道:“我知道了,是不是想到波胡的事了,他敢欺负你!我这个飞哥难道是我佳妹白叫的吗,你放心好了。”张逸飞大拍着胸口道。
听到张逸飞这样说,姚佳止住了哭泣,她转过头来,好像是不认识的看着张逸飞,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道:“好苦啊——”
张逸飞忙道:“你不想嫁波胡也没有关系,我去给他说,那次他在襄阳城外,还要拜我为师呢。他要敢对你使强,我就给他好看。”
姚佳长叹一口气,也不回答张逸飞,迈开大步向前走去,后面的张逸飞摸着头不知所以然了。
饭桌上的张逸飞刚起身正要去安慰站在窗户边的姚佳,却见姚佳突然一回头,猛的往里面退了几步,姚河川也是一副惊讶样,这时听外面有人惊喜叫道:“姚佳,你怎么在这儿!”
张逸飞听这人的声音有几分熟悉,又想不起来是谁。正要去看看,却见门口冲进一人,张逸飞一瞧,也是吃了一惊,来人正是忽必烈的第二十一个儿子波胡。
原来姚佳靠窗想心事,姚河川正在一边劝她,有几十骑从窗外走过,先前姚佳还没有反应过来,一旁的姚河川却看到了波胡,他赶紧去拉姚佳的衣服,姚佳醒过来,正要往后退,不料被波胡瞧见。
波胡一进香来酒店,没有注意到高天和张逸飞,只见他兴奋的看着姚佳,大声道:“姚佳,你和河川怎么在这儿,我去了你家好多次,都说你不在,你们这是到哪里去了,让我好找啊。”
姚佳低着头,摆弄着身上的衣服不说话。姚河川对波胡行个礼道:“殿下。”说着正要跪下,却被波胡一把抓住道:“河川,你就别给我来这一套了,咱们还讲这些。”说着波胡又转身对姚佳道:“你们这是要到哪儿去啊。”
姚佳还是低头不说话,姚河川道:“回大都。”
“正好我也回去,咱们一起走。”波胡高兴道。
“殿下这是从哪里来呀。”姚河川无话找话说。
“唉——别提了,我去追我的师父,结果没追着!”波胡摆摆手道。
“师父?”姚河川有些不明白道。
“哦——对了,你们还不知道,我本来想告诉你们的,可从襄阳回来后到你家,你们都不在,所以……”
突然,波胡眼睛睁大,直盯着姚河川背后的张逸飞,好一阵,只听他欢呼道:“师父啊——你在这儿,叫我找得好苦!”说着波胡一个箭步窜到张逸飞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高兴的叫了起来。
姚家兄妹见波胡叫张逸飞“师父”,不禁一愣,他们看着张逸飞,不知这是为何。
波胡一进来时,张逸飞和高天就对视了一眼,一时没有想好主意该怎样对待这个蒙古皇子。
门外几十个蒙古骑兵听到波胡高叫“师父”,纷纷提着刀拿着枪涌进店,一副临战样看着张逸飞,却听波胡喝道:“干什么,这是我师父,还不快给我滚出去。”
那些元军军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怎么,没听到我的话吗!”波胡对门口的军士怒道。
虽然波胡说了这话,但那些军士们一动不动的手持刀枪站在门口,波胡大怒,正要开口大骂,却听张逸飞对门口那些军士道:“我不会伤害你们皇子的。”
也怪!那些军士一听张逸飞说了这话,顿时收起兵刃,退出门外。
波胡转怒为笑道:“还是师父说话管用啊。”说着他对外叫道:“木其敦。”门外有个军官跑了进来,看起来他是那伙军士的首领。
“殿下,有何吩咐?”木其敦行礼道。
波胡问他:“怎么我叫你们出去你们不听,我师父一发话,你们就变得乖乖的了?”
木其敦看着张逸飞对波胡道:“他说话算数,不骗人,我们信他!”
张逸飞一皱眉目,想我又不认识这些元军军士,他们怎么说这样的话。
波胡似乎看出了张逸飞的心思,他对张逸飞道:“师父,你肯定不认识他们,可他们认识你呀,那次襄阳城外一战,他们都在呢。你抓住我出来时,这个木其敦还跟着一起出来了。
原来那几十个军士都是在襄阳城外与张逸飞、高天见过面打过交道的,其中还有几个人是跟着张逸飞护送波胡的人,
张逸飞一笑道:“原来如此。”
那个木其敦对张逸飞一行礼道:“你好英雄,有本事,说话算话,我好佩服。”
说着,木其敦还对一直坐在那里的高天行了个礼道:“还有这位英雄,那天也在场。”
这时波胡才注意到了高天。高天站起来给木其敦回了个礼道:“有礼了。”波胡兴奋道:“真没有想到,这位英雄也在这里。师父,快给徒儿我引见引见啊。”
张逸飞道:“我不是你的师父。”
波胡道:“这我不管,反正我是你的徒弟,师父快引见引见。”
张逸飞对高天一笑,然后对波胡道:“这位是我的大哥哥……”话还没有说完,波胡就道:“高天!一说是你师父的大哥哥,我就知道他是谁了,你和我师父的功夫在九个人中是最好的,一把剑使得就如天女散花般。哦——对了,这么说我还该叫你一声师伯啊!”
高天道:“既然如此,不如过来坐一坐。”
“说的是啊。”波胡没有一点迟疑,向前一跨,就坐在了那张挨着高天的凳子上。突然他又想起什么似的马上就站起道对张逸飞道:“对不起对不起,应该师父先入坐,弟子失礼了。”
高天笑了起来,没有想到,这个元朝皇帝的儿子,还是如此率真的人,高天不禁有几分喜欢他。
高天指着旁边的凳子对张逸飞道:“是不是师父没关系,你就过来坐一坐不妨。”
张逸飞白了波胡一眼,走过来坐在高天的右手。见姚家兄妹还站在那儿,张逸飞道:“川哥、佳妹,你们也过来坐呀。”
姚佳和姚河川相互看了一眼,没有动。在皇子面前,姚家兄妹怎敢和他平起平坐。
高天也道:“过来坐下。”
见姚家兄妹没有反应,波胡道:“姚佳、河川,我师伯发话了,快过来坐下,要不然他们一生气,就不肯教我功夫了。”
姚家兄妹这才走了过来,在旁边坐下。
高天又对站在一边的木其敦道:“木将军,你也来坐。”
“多谢高英雄,末将不敢!”木其敦行礼道。
波胡对高天道:“师伯,他就算了,让他站在那儿给我们斟酒,喂——酒家,上好酒好菜,我要和师父师伯还有姚佳大醉一场!”
一会儿,店家将各种菜上了一桌子,小二打了几角酒,由木其敦拿着。木其敦走过来,刚要给波胡斟酒,波胡骂道:“你这个家伙,没有看见我师父师伯还有姚佳姑娘在这里吗,先给他们斟,一点规矩都不懂。哦——”波胡问张逸飞和高天道:“应该是先给师父斟还是先给师伯斟,师伯比师父大,是不是该先给师伯斟完了再给师父你斟好。”
张逸飞白了波胡一眼,不说话。波胡赶紧道:“师父有些不好说,弟子我知道了,我两个一起敬,这下就不会失礼了,哈哈!”
张逸飞用眼瞪着波胡道:“殿下,我给你说清楚,我不是你的师父,你听到没有!”
波胡一点也不生气,他笑着对姚佳道:“我师父就爱开玩笑。”气得张逸飞直翻白眼。
木其敦给桌上的人斟满酒,高天对木其敦道:“木将军,你也来一碗。”
木其敦叫道:“末将不敢!”
波胡对高天道:“就让他在一旁侍侯着。”
张逸飞瞪着波胡道:“我大哥哥说要请木将军喝一碗!”
波胡一拍头道:“看我,太不懂礼了。”说着他转身对木其敦道:“既然是我师伯叫你喝一碗,你当然不可拒绝,叫店家拿碗斟上,还不快谢谢我的师伯。”
木其敦对高天一行礼道:“多谢……”他不知道该如何叫高天。
高天一笑道:“我叫高天,不用谢。”
波胡对姚佳道:“姚佳姑娘,今天师父师伯在上,我就先敬他们俩,再来敬你了,你可别生气啊!”说着他举起酒碗,对着张逸飞和高天道:“师父师伯在上,弟子波胡敬两位了。”
张逸飞看了波胡一眼,将身子扭到一边,一副不理波胡的样子。波胡笑道:“知道了,师父,我先干为敬。”说着将一碗酒一饮而尽,又将空酒碗对着张逸飞和高天笑道:“师父师伯,我干完了。”
张逸飞看着波胡,叹了口气道:“你要是不叫我师父,我就和你干一碗。”
“师父就是师父,弟子不敢无礼!”波胡一脸诚恳。
“我做不了你的师父,你想学功夫,北边就有好多高手,哦——对了,姚佳的两个表哥你知道吗?”张逸飞道。
“知道知道,一个叫唐远林、一个叫唐远声。”波胡点着头,然后他又对着姚佳道:“我上次去看你,在你家见着了他俩,还有他们的父亲唐山。”
“对了,唐山和他的两个儿子都是功夫高手,你可以拜他们为师,他们谁教你都没有问题。”张逸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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