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一瞬间消失了。
海露德恍惚回神,眼前有些模糊,她置身在一间暗室,但她仍能感受到,自己在某人怀里,还能嗅到淡淡香气,清新的紫罗兰包裹着温柔的麝香味。
疲弱的她,仅能回忆到,刚才那个男侍者出手的场面。但他到底是谁?为什么……
「能站吗?」
这个声音。难道?
海露德猛然抬头看向这个人,即便在黑暗的室内也能依着月光看见他浅金色的短捲发与冷蓝的双眼。
……佐恩?
还没反应过来,双腿着地伴随而来的无力感,竟让她朝佐恩身上一个踉蹌!
「啊!」也反应不及的佐恩,后脑直接撞上身后的墙边,朝后跌坐在墙边。
扑在佐恩怀里的海露德丝毫没有害臊的情绪,刚刚松懈下来的紧绷神筋、酒精的催化与委屈的心情,让她毫无顾忌地放声大哭了起来。
……喂。
仍被海露德环抱着后颈的佐恩,丝毫无法动弹,后脑勺还隐隐作痛。
噹!噹!
此时,码头的报时鐘声响起。九点,便是码头关闭的时间。
坐在黑暗中,佐恩沉默着。沉静而典雅的香水味混杂着酒精,飘散在空气中,这位全身被酒淋过而湿透,狼狈不堪的女人……她的一切将佐恩完全包围。
第一次被女人这样抱着,却不感到讨厌。
他只是静默地接受着,等待时间远去。只是,好像也没有过多久,海露德便累得睡去。
佐恩躡手躡脚地移动身子,打算将她抱回床上后离去。
「……不要、走……」
若有似无地,她说着梦话,将佐恩抱得更紧。「……冷,这样比较……温暖……」
当然冷了,入秋的夜晚穿成这样还全身湿透。佐恩暗忖。
「……妈妈,我喜欢你……」
喃喃着梦话的海露德,还抱着佐恩自行移动了一个舒服的位子,将他认成了妈妈,还睡得一脸香甜……
很可怜的样子……就一下?应该没有关係。佐恩妥协了。
眼前的黑暗彷彿一瞬,夜风不再吹拂,室内也不再漆黑。阳光由窗沿缓缓滑落,暖风微微撩起窗帘,细碎的鸟叫声惊扰了寂静的一切。
佐恩惊愕地一愣。他望着窗外微熹的天空,竟然早上了……?
而他……还坐卧在墙边,环抱着海露德的腰际,后者仍沉睡着……这是怎样……
竟然这样抱着她睡了一晚?
想到这里,佐恩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喂!喂……快起来!」
还在梦中的海露德,带着满脸的睡意被佐恩摇醒。昨夜哭得声嘶力竭,今夜换来睁不开的红肿双眼。「……早安,我们到了吗?」
「……还在做梦吗?快点,放开我。」
……嗯?海露德一惊,为什么有男人的声音!她猛然朝后一坐,惊愕地看着眼前的金发男人,呆愣了数秒。
不、不会吧?没错……那件事情是真的……
「早、早安……」海露德面露尷尬地微笑。「这里是哪里?」
「你房间。」
「那你,为什么在我房间?」
「……呵。」佐恩冷笑一声。「昨天不知道是谁,扑在我身上,不让我走,现在是不认帐了?叫牛郎都还得付钱呢,我跟你说,我要是牛郎……」
「好,好,行了……」海露德双手合十,央求着佐恩别再说下去。「对不起,对不起。还有,昨晚谢谢你……谢谢你救我……」
佐恩皱起了眉头。「快点去梳洗。」
随着佐恩的眼神,海露德的目光滑落到了自己胸前。那残破的襟口染着酒渍,胸口也满是通红的抓痕。一股羞赧涌上,一声自尊心炸裂的巨响让她震耳欲聋,但有一件更要紧的事在她内心敲响了警鐘。
对方可是一个会瞬间移动的傢伙!
「等等!我有话要跟你说!」
「但我对你无话可说。」
「骗人。」海露德斜睨着他。「如果你没事找我,怎么可能救我?」
佐恩微微一愣,浅浅微笑起来……她可能确实没有那么厉害。但依旧,深得我心。「好,可以。你边整理边说,最好长话短说。再不快点珀哈多尔的人就要来了。」
海露德呆了一下,赶紧转身走向浴室。「……那你最好不要偷看!」
「知道。」佐恩回应,同时转过身面向了门口。以手指在地上划起了无形的法阵。「你可以开始说了。」
海露德停止了翻找衣柜,俐落地关上浴室的门板。里头,开始传来了淋浴的唏哩声。
犹豫了一会儿,海露德带着一些迟疑的口气开口了。「那个,我……想请你救我。」
……救?「昨天已经救过了。」
「不是那种的!呃,虽然也可以说是啦……」沉默了一下,海露德的声音才再次划破了稀哩的水声。「上次你问我是不是在找龙,我知道你不相信我,同时我也是一样的。老实说吧,我是珀哈多尔海外派的线人。他会支持海外派,是因为我。」
原来如此。确实,这完全能解释她接近我的理由,也能解释为什么她会在酒馆工作。但是……
「既然如此,我们就没什么话好谈的了。以你的能力,一定知道我不是海外派。」
「不。我还没说完。」确实,任谁是佐恩都会觉得她的话一点价值都没有。但现在也只能实话实说。「我回来了,珀哈多尔发现事情不太对劲,因为我想脱离他,可是……」
「你想跟他玩黑吃黑?」佐恩冷笑一声。
「不是。绝不是。」海露德立刻否认。「我从来不赞他的做法,与我族不同……他想找龙无非是利用龙来致富,甚至是推翻王权。龙从来不是世间的俗物,她爱着世人……」
龙啊。如同神一般是创世之初就存在的。从她的话语中,确实感受不出与珀哈多尔相同
「你说的我族,是什么?你背后的势力?」
讲到这里海露德犹豫了一下。「……如果撇除珀哈多尔,我背后已经没有势力了。」
「说谎。你的意思是你一直都单独旅行?大家都知道没有女巫会单独在外旅行,一定有剑士陪同,或是接应的门路。法师单独一人没办法对付这个世界的混沌……」
「因为我不是女巫。」
空气中的声音凝结了。淅沥的水声骤停,连一点风都没有。
几秒鐘的沉默过去,浴室的门打开了。佐恩没转过头去,虽然他的内心一片混乱。
怎么可能?她不是女巫?
「你太依赖魔法了。」海露德继续说下去。「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我不会魔法,一点都不会。」
其实,这一切也说的通。她确实没有那么神通广大,而且从她身上完全感受不到一丝魔法。如果是连佐恩都能应付得游刃有馀的法师,应该是属于毫无破绽的大巫师级别,也不可能受珀哈多尔管辖。
但是,如果是……偽装呢?
「……」佐恩又沉默了半晌,「即便如此,你要我怎么相信你?我的那些事情,如果不是用渗透魔法,你又是怎么调查的?」
等等,如果她是珀哈多尔的人,难到我在艾布提登的事情已经暴露了?
「你应该听过灵魂感知吧?」
……感知?荒唐。佐恩疑惑地皱眉。他听过这个说法,这一眾说法来自遥远的东方,在现代西方只要这么一说一概会被认为是疯子,因为超过魔法的范畴,是一眾玄学。
其实也有一个说法是,那是属于生命能量的范畴,只有掌管生命的龙知晓。曾经在东大陆有一伙人,说着感受过龙的神蹟,自愿成为了龙的守护者,留下了许多手札,但那个族群至今已经销声匿跡,大概是毁灭了。
世间也流传着他们所撰写的手札,那便是奎恩诺斯古籍,以艰涩难懂的词汇撰写出他们对龙与魔法的理解……
虽然至今没有比这帮人说明得更加正确的书籍,可他们仍是一眾狂人,以守护者自许。
至少,至今他还没见过能这么随口说出能感知灵魂的人。
佐恩冷冷一笑。「虽然你来自东方,但你应该知道……在西大陆没有人会相信这个说法吧?」
「但你会相信的。」身后的海露德声音坚定,彷彿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你分明知道我身上没有任何魔法气息,可是我却可以帮你解读奎恩诺斯古籍。你一定也有事情有求于我,否则不会对我有这种耐心。」
就在此刻,佐恩终于明白了,虽然他正与海露德周旋着,但事实上,他俩都别无选择。
然而,从头到尾,她一个字也没说错。
突然!从法阵传来的鼓噪从他的脑中发出了警告,外头细碎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几个男人的粗声交谈,佔满了整个走廊,打断了佐恩的思绪。
「嘘!」佐恩急忙地起身,伸手摀住了海露德的嘴巴,他也压低了音量。「东西都带好了?」
「咦?」海露德睁着大眼愣着看佐恩。「快好了,再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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