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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笑(2 / 2)

茶梨学着他平日里委屈的神色,抬头微嘟起嘴,拖着尾音撒娇似的说道。

他似乎没想到她会如此回话,侧目盯着她的眼睛定定地看了许久,才眨眨纤长的眼睫羞悯地收回自己的视线。

一会儿,他松开茶梨手腕,四指虚握,将一截小拇指伸到她面前:“那,拉勾?”

“你承诺——”

“你会永远永远喜爱我,不会因为任何原因而抛下我。”

茶梨简单思索了下,爽快地勾住他的手指将手印摁上。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认认真真地说道:“我会永远喜爱燕微州哥哥,不会因为任何原因而改变。”

语罢,见他几番欲言又止,她又补道:

“如有违背,我此生不得善终。”

这句话,应当算给对方吃了一颗强效的定心丸,他由着她再次靠上他的肩膀,甚至温柔地托住她的脸给她调整到最是合适舒服的位置。

她不信命,便不在乎是否会一语成谶。

该来的福祸就算是迟些也总会到来,哪是一句话就能左右的……

茶梨感受到手被握得更紧,低眸见她的四指都被捏得上翘,无意识与他的手背分开些,她睫毛微动,将脸往更往燕微州的肩窝处埋去。

倒不如现在多哄着些燕微州……

虽不能靠他在燕家立足,过上些安稳日子,但好歹她这只迷失方向,为了寻找出路到处乱飞的鸟儿,有了个能暂时歇脚的地。

等茶梨嗅着鼻间那点微弱的紫藤花香沉沉睡去,燕微州才将搭在她手背上轻拍的手收回,眼底藏着的冷意外露,面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做了亏心事,才会想尽办法弥补。

他睨眼瞧了下自己腰上挂着的那个香囊,手上松了些劲。

掌心被睡梦中的茶梨下意识捏紧蹭蹭,燕微州移开目光,眉间阴云仍经久不散。

……

他的视线在车前马夫身上转了会儿,接着,又缓慢落到一旁东明坐着的那处。

……

茶梨是在一阵喧闹的叫卖声中渐渐醒来的,睡眼惺忪地抬眸,被正盛的阳光刺得不由眯了眯眼。

眼前落下一小片阴影,她迟顿看去,才发现自己正被燕微州抱在怀中,待在一处尚且阴凉的角落。

他抬着手,墨色长袍袖口遮挡住耀眼的日光,也将她的身形掩了个七七八八。

茶梨暂且放了心,轻轻拉了下他的袖子,示意自己要从他身上下去。

燕微州没有作声,她权当他默认,推开他的手,脚尖轻巧地落了地。

小腿伤处有些发痒,臀部也时不时传来间断的隐痛,茶梨皱皱眉,小步绕到燕微州侧后方,撑住他的轮椅往四周张望。

他们在一处树荫下,两边是错落有致,氤氲不少生活气息的民间小屋,往前数位摊主吆喝贩卖,零零散散的人流缓慢流动,有些驻足停留,有些则匆匆走过。

视线顺着不远处的斜坡向上,倒是能瞧见一座华丽秀雅的高楼,牌匾独秀一枝地竖着挂在墙的旁侧。

几盏长短不一的流质风铃自门框处往下垂落,银链摇曳轻晃,玻璃壳内流动着的云母金粉折射着明媚耀眼的日光,熠熠烁烁。

来客一进一出,撩动其下珠穗,更犹风惠临,泠泠清鸣。

那是京都名气最大的首饰坊——望允纾。

她之前听戏楼的姐妹说起过,望允纾一般每日只开三个时辰:晨时、午时、酉时,限时也限量,且只接受定制,不贩卖成品,工期短则八至十天,长可达三月余,甚至更久。

因为最终成品华美瑰丽得别出一格,即使价格高昂,仍有不少人慕名踵至,世家少爷小姐们尤甚。

她记得,自己貌似有幸收到过从望允纾出来的首饰,但送的人……她脑海里只有一层模糊的影子,仔细去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最近记忆老是一阵一阵的,今早起来也感觉有些混乱。

奇了怪了……

“一大清早就随我上街,刚又睡了许久,这会儿该饿了吧,”燕微州搭上茶梨的手背轻捏两下,将她的注意力拉回到自己身上后,拿下她的手顺势牵住,抬眸问她道,“想吃什么?”

起得太早了,茶梨暂时没什么胃口,便低声拒绝了他就近寻个饭馆的提议。

话头于是又回到燕微州的身上,她问他要不要吃点什么垫垫肚子,燕微州听后眯眼笑笑,说自己来寻她时已经用过饭了。

“既如此,那我们四处看看?今日瞧着天色尚好,应当不会再……”

“……中途落雨。”

听着这话,茶梨隐隐想起些什么,抬手摸摸自己鼻子,错开视线赶紧答应下来。

燕微州攥着她的手不愿意放开,东明便接过他的轮椅在后面慢慢推着,茶梨乐得清闲,甚至忍不住轻轻晃了晃被牵紧的那只手。

幼时被拐,大了又成天困在戏台,日子再近些,就是为了不出什么幺蛾子憋在燕府小院,为数不多的几次上街,也都是奔着目的去的。

这次倒难得有机会放下心里堆着的事闲逛一番,茶梨还是稍稍有些开心的。

也许是想通了一些事吧,她想。

走着走着,茶梨就被侧前方一个人流往返较多,却没几人停下仔细挑选买卖的饰品摊吸引了注意。

拉着燕微州上前,她定眼一瞧,怎么看都觉得那个摊主有些眼熟。

那个摊主本来垂眼摆弄着手里精致小巧的木盒,感受到有人停在自己摊前,抬眸看了下就要接着低下头,半路想起些什么,又将目光重新回到茶梨身上。

燕微州注意到摊主往他身上落了眼后眸光微微闪了下,下一刻便开始朝茶梨介绍起手中木盒置着的那对耳饰。

燕微州掀起眼睫扫了眼茶梨。

茶梨认真听着,倒想起来上次为了看清燕迟江是否还跟在自己身后,她随便走走看看,在这个老板摊前相中了一个品相较好的手镯,但当时钱财不在自己身上,只好遗憾作罢。

后被沉七买来,因中间发生了些不愉快的事,她便没有收下。

倒是巧了。

这次,看摊主卖力地推销着手里那款粉玲珑流苏耳坠,她摸摸花下蜿蜒的银质藤蔓与期间穿插的淡粉色透亮琉璃珠,竟然也心动了起来。

好在这次她出门特地带了银钱,问价后还了几句就要付款,却被燕微州伸手拦住。

几乎是他一皱眉,茶梨就爽快地后退一步,看着他吩咐东明将其买下。

见老板高高兴兴地出手,她眉尾挑了挑,心中暗道:还是买贵了。

她记得,上次她瞧上的那个手镯内里也有几处较浅的划痕。

怪不得他这处没人驻足停留,看来是周边人识货识价。

也是,毕竟前面还有那么大个首饰店。

不过也无伤大雅,千金难买她喜欢嘛。

更何况,这个“千金”还不需要她出。

茶梨垂眸笑了笑,盯着燕微州搭在轮椅上的那只手微微出神。

也不知怎的,她最近精神老是有些不集中,时不时盯着一个地方发呆,回过神后还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突然发起呆来。

就比如现在,她再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被燕微州牵出人流。

他也正好在此刻,小心地从首饰盒里拿出那对流苏耳坠,柔声问她要不要戴上试试。

茶梨看着他期待的眼神,想来他话里的意思应该是想亲手给她戴上,便也没拒绝,笑着弯腰配合。

燕微州及时垂下眼睫遮住眼底隐隐的冷意,再抬眸时便也笑着弯弯眼,轻勾住她的衣领将她再拉近些。

燕微州操作并不熟练,耳饰还没被戴进去就已从她的颊旁滑落,跌至他膝上长袍。

茶梨中途下意识低头去接,与燕微州伸来的手恰好撞上,反而顺势被他整个包住了手。

转回头看他,鼻尖也正好擦过他的,对上视线后,他眯眼笑得眼尾微微上挑,倒真真像个狡黠偷乐的狐狸。

“怪我笨。”

耳边风铃泠泠轻响,他含着笑意看进茶梨的眸子,连声音都带上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与甜意。

……

这边,刚从望允纾拎着大包小包出来的一行三人,两人照常互相呛着嘴,一人则沉默落在其后。

齐瑞还没来得及回上几嘴,林向雅就抛下他俩,往之前常常光顾的一家老式炼铁房走去,说要去取一把好刀。

齐瑞抱着双臂遗憾作罢,视线扫到不远处身子不由顿了顿。

他退后两步,朝一旁臭着脸的陆祁明努努嘴。

陆祁明不拿正眼看他,齐瑞一脚往他小腿踢去,熟练地躲开射来他脚尖的银针,再熟练地捡起来吹吹,递给那个向来舍不得动的老大爷。

不用多说,陆祁明接过银针,下一秒便低眸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

由近及远,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轻微晃动着像在寻找合适角度接吻的双人剪影,其次,是凹凸有致的曲线与微往里坍陷的腰身,再往上些,就能看见那截白得耀眼的纤细脖颈正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搭着,四指缓慢却有力地缠紧。

那人被女孩的身形掩住大半,脸看不太真切,但那品相较好的轮椅倒是好认得很。

许是嫌他们之间的距离还不够近,那只手扶住女孩的后脑,又将她的头压得低一些,从他们的视角看过去,倒真的像一对情人在耳鬓厮磨,调笑私语。

耳旁风铃余音婉转,陆祁明似有所感地回眸,就见刚借口有事,后他们一步出来的燕柏允沉着面色立在门口,手里正紧紧捏着一个华美精致的礼袋。

也不知他看了多久,又看到了多少。

偏偏这时,专注着瞧眼前情况,没注意到后面多站了个人的齐瑞还若有所思地开口道:

“你说,兄妹之间,这样算亲密过头了吧”

“这还在大庭广众之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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