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比格尔的保证在前，研究所里果然安静了一阵子。
只是064号实验体的凶名变得更加恐怖了，有人说她因为药物注射过量而变成了吃人的野兽，每次发狂都会攻击他人；
也有人说她是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只要被她盯住叁秒就会被吞掉灵魂。
女孩静静坐在小花园里，敏锐的听觉捕捉到小孩之间的传闻，若有所思地低下头，打量自己的双手。
经过一段时间的修养，她的双手变得白皙粉嫩，任谁看了都想不到这是一双沾满鲜血的手。
“小然，怎么了？”助理在旁边紧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生怕她受到刺激。
原本她从来不理会这些监视自己的助理，但今天她突然有了点反应，抬头认认真真打量他的长相。
“我，我脸上有东西？”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炽热，竟是让他有些难以招架。
女孩很快收回目光，掩下心中翻滚暴虐的嗜血因子，装作正常人的模样继续观察这方小小的世界。
她的生活依旧平静而枯燥，斯洛特那边却收到比格尔的紧急通知。
“我们第九研究所被人针对了。”
斯洛特扶了扶眼镜，看向电脑上浏览破亿的新闻，标题上大大写着的名字，正是之前被064号实验体杀死的研究员佩罗。
他对这个组员有点印象，也仅止于此。
“关于佩罗的意外死亡，我已经以研究所的名义补偿了他的家属。实验体在狂躁状态下误杀致死，这是工伤的情形之一。”
再精密的实验也会存在危险性，更何况他们所进行的是前无古人的进化实验，他们没有可供参考的安全指南，也没有办法预料到每一次危险的出现。
“话是这么说，但是你看看新闻里，通篇都在指责我们违法强制幼年儿童进行活体实验，导致实验体受到严重精神刺激，失手杀死了佩罗，并且还把064这个编号写到了正文里！”
斯洛特沉下脸色，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始作俑者并非借题发挥索要更多的死亡赔偿金，而是把矛头指向他和他的实验体。
而且看新闻发布时间是今天凌晨，相信警察很快就会光顾第九研究所了。
“我去安排……”
“等等，你想怎么安排？”比格尔叫住他，却不是征询意见的态度，“这件事我只能给你一个方案，那就是把这件事推在064号和佩罗的个人恩怨上，让她来承担责任。”
如此一来，064号必然成为刑事侦查的重点对象。
如果再加上一些适当的证据和证人，哪怕她有未成年等减罪事由，也会坐上几年的牢狱。
像是知道他的顾虑，比格尔又继续劝说，“放心，我在警察局那边有一点关系，再加上弗朗德先生的帮助，肯定会安排在她十二岁之后再入狱服刑，不会影响到你的实验结果。”
“比格尔先生。”斯洛特并未因为他的话而感到安心，“我之前说过，十二岁的二次分化并不是进化实验的终点……”
“难道你还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比格尔不耐烦地打断他，用笔敲了敲桌子，“你要想想整个研究所的利益，只要资金和设备在这里，你总会找到新的实验体，甚至可以进行更加完美的进化实验。”
听起来非常顾全大局的说法，但是他忘了，斯洛特是个冷漠到极致的人，也是个自傲到极点的科学家。
既然进化实验已经初见成果，他只要保住自己的实验体，就不可能找不到金主。
半小时后，警笛声封锁了第九研究所。
当安鸿再次见到这个小女孩，惊觉她长大了不少。
一双漆黑的眼珠变得水润清亮，粉嫩的脸颊也鼓起了柔软的婴儿肥，黑色短发垂在脸颊两侧，衬得她像是精致无瑕的洋娃娃，让人生不出一丝厌恶的心思。
只是想到之前接手的刑事案件，以及她变相承认杀人的坦白，他的内心又涌现出复杂难言的感觉。
或许是怜悯，也可能只是感叹。
“安鸿先生，这次也麻烦你了。”斯洛特道。
安鸿敛下眼中的情绪，默然点头。
病房门被人推开，这间纯白的世界与警察纯黑的制服格格不入，让他变得有些拘谨。
“最近……身体情况怎么样？”
寻常老套的问候说出口，他自己都尬住了。
出乎意料的是，女孩并不像之前那般冷漠对待他的到来，而是静静注视着他的面容，缓缓回答，“我很好。”
“我可以坐在这里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可以。”她说着，勾起一点笑意，“我记得你，警察先生。”
简单而轻柔的一句话，好似羽毛轻飘飘拂过他的耳边，软化了他因为职业习惯而筑起的心理防线。
他没有忘记眼前这个看起来脆弱无害的女孩是个杀人嫌疑犯，也没有忘记他在陈岚的审判庭上看到的所有证据——都在控诉这个世界让她尚未开始的人生充满了罪恶和黑暗。
太过割裂的认知让他在她面前坐立难安，生怕自己的某个举动会触发她的自毁行为，让她好不容易延续的生命画下遗憾的句号。
“感谢你还记得我。”他停顿了片刻，回以善意的微笑，“小然。”
称呼的转变意味着男人刻意拉近距离的讨好。
与监视她的助理相比，他的讨好不会让她反感。
只是，对于他想要询问的问题，她这次不能给出令他满意的答案了。
“我不认识佩罗。”
安鸿没想到她会主动提起这个话题，从警数年的职业修养让他很快端正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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