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经典慢慢转过身。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个关节都像是生了锈的齿轮,发出无声的呻吟。。他走到茶几前,看着那个被遗落的空可乐瓶。玻璃瓶身上还凝着细密的水珠,那是她手掌的温度留下的、正在冷掉的印记。
she
left.
to
save
loser
like
me.
他伸出手,手指在触碰到冰凉瓶身的瞬间猛地颤抖了一下。没有拿起来,而是五指收拢,握成拳,狠狠地砸在了茶几的大理石台面上。
“砰!”
这一声闷响并没有伴随任何东西的碎裂,所有的痛楚都被他的指骨和皮肉全盘吸收。
剧痛让他的大脑在瞬间获得了一丝清明。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在胸腔里转了一圈,带出血腥味。他没有再哭,甚至连眼眶里的红血丝都在这几秒钟内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心悸的冷静。
那是被逼到绝境后的觉醒。
他走进厨房,关掉了早已熄灭的炉火。拿起筷子,夹起一只已经变温变硬的虾,放进嘴里。机械地咀嚼,吞咽。
没有味道。
但他必须吃。
这是她留给他的“晚餐”,也是她留给他的“命令”。
吃下去,活下去,然后——赢过他。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那个一直被他扔在角落里、因为不想面对轰炸而关机的手机。开机,无数条未接来电和消息瞬间涌入,震得手掌发麻。
他无视了所有的红点,径直拨通了方以恒的号码。
“ethan。”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完全没有了平日里那种吊儿郎当的痞气。
“通知所有核心成员,半小时后,线上会议。”
电话那头的方以恒似乎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失联了一整天的老板会在这个时候诈尸,而且语气如此异常:“典哥?你……没事吧?现在网上全是……”
“不用管网上。”
张经典打断了他,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上。
“我在海外有个账户,资金很快到位。”
“告诉大家,野火没死。”
“准备好新方案。我们换个玩法。”
挂断电话,他将手机扔在沙发上,大步走进浴室。
冷水冲刷过滚烫的头皮,带走了一身的颓丧和那点可笑的自尊。
当他再次抬起头看向镜子时,那个曾经只会用“离家出走”来证明自己的叛逆少爷已经死了。
镜子里的人,手里握着他爱人用自由换来的刀,眼神平静。
准备向那尊冰冷的神像,挥刀。
楼下,黑色商务车早已等候多时。
车门无声滑开,露出里面宽敞却幽暗的空间。司机没说话,只恭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星池没犹豫,低头钻了进去。
车门在她身后无声关闭,将那个属于张经典的世界彻底隔绝。
车内冷气开得很足,带着股令人不适的皮革味。她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摸出那个新手机,毫不犹豫地关机,然后,指尖抵住那张刚用不
到一天的sim卡边缘。
那是张经典给的。不能带去那边。
她用力一折。
“咔。”
很轻微的断裂声。宣告这场短暂逃亡的终结。
她将碎片扔进车载垃圾桶,然后闭上眼,双手环抱住自己,试图留住身上那一点点残留的、属于那个公寓的暖意。
车子平稳地滑入雨幕,朝着口岸的方向驶去。
前方是未知的囚笼,是那个名为“张靖辞”的深渊。
但这一次,她不再是那个迷茫无助的失忆少女。
她是一个战士。
为了守护身后那点微弱的火种,她愿意走进任何黑暗。
——
香港,中环。
张靖辞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满室的狼藉。那些破碎的玻璃和焦黑的痕迹已经被清理干净,新的地毯正在铺设,一切似乎都在恢复秩序。
只是那个被砸碎的投影仪位置,依然空着,像个没长好的丑陋的伤疤。
苏菲推门进来,脚步放得很轻。
“张总。”
张靖辞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窗外维多利亚港灰暗的海面。
“接到了?”
“是。”苏菲低声汇报,“小小姐已经上车,预计一小时后过关。直接送回半山吗?”
张靖辞沉默了片刻。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的袖扣,那个动作缓慢而机械。
“不。”
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送去西贡。”
“那个‘工作间’。”
苏菲惊讶地抬起头,但很快又低了下去:“……是。”
张靖辞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那个倒影面无表情,眼神空洞。
既然她不喜欢半山的家。
既然她选择了“滚”。
那就让她去那个她亲口拒绝过的地方。
那里没有回忆,没有温情,也没有任何可以逃跑的出口。
那是一个纯粹的、只属于他的——收藏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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