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敛谷,我知道你是个非常善良的孩子,你只是不爱说话而已,下次和你的伙伴们多说说话,好不好?”
“不要。”纵有谷没有说话的打算,但声音却又再次莫名其妙出现了,纵有谷这才后知后觉,她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我和她们不一样,我也不想和她们说话。我讨厌她们,她们说话的时候总是挂着鼻涕,总是想要用脏兮兮的手碰我,我不喜欢这样。”难得说这么一长串的话,纵有谷感觉自己的胸口在剧烈起伏。
院长依旧没有生气,她眯着眼睛想了想,然后再次开口:“敛谷小朋友,她们都还是比你更小的小朋友呢,这些都是难免的。我可不是在批评你,你这么做只是太喜欢自己了,能不能把你对自己的爱分给她们一点呢?”
纵有谷的胸腔突然燃起一团火焰,让她的喉咙发干:“我讨厌她们,我也讨厌我自己。我讨厌和她们挤在一间屋子里,我讨厌每天晚上睡觉时候的呼噜声,我也讨厌我自己。
院长妈妈,我觉得我们这些人根本没有必要活下去,我们一出生就被抛弃了,连我们的亲人都不想要我们,也许我们不该出生的,我们这些人为什么要挤在一起惹得互相讨厌?
还有……我们还拖累了你……”
纵有谷像旁观者一样看着由自己主演的故事。
听到这句话,她皱起了眉毛。
这一番话过于成熟了,现在的自己估计才六七岁,纵使她再早熟,也绝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
一定是从哪里听来的,一定是旁人说了什么。
到底是谁说的,又说了些什么?
纵有谷还是想不起来。
院长难得严肃,她敛起了笑容,在纵有谷面前蹲下,神色凝重:“敛谷,是谁和你说了什么吗?”
纵有谷感觉到自己摇了摇头,然后固执地撇过脑袋,紧紧咬着嘴唇,一个字都不肯说。
院长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和蔼:“敛谷,不管别人说什么,你们所有人都是我的宝贝,你们从来没有拖累过我,我和你们在一起非常开心。你们也从来不是被人抛弃没人爱的孩子,我可以是你们的妈妈,我也可以是你们的朋友,我爱着你们。”
纵有谷又感觉自己点点头,但心里的火与内心的郁结却没有因此消失。
她依旧耿耿于怀,每天早上一睁眼,她都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要醒来,也不知道周围的人为什么一天到晚都在傻乐。
那天饭后,她突然又想去田里坐上一会。
路过院长房间时,她听到了院长的破口大骂。
院长从来没有这样过,她的反常让纵有谷驻足。
“我希望下次你们挑选志愿者的时候能更加小心细致,你们的考核也应该更加严格才对。要不是这件事,我竟然不知道您那边竟然是如此傲慢,如此缺乏素养。”院长怒气冲冲地摔了电话,而后打开了窗,长长呼了一口气。
纵有谷蹲在墙根,院长没有看到她。
纵有谷明明没有告诉院长欺负她的人是谁,院长却查到了。
也许,她这个人还是挺重要的。
她决定多爱自己一点。
纵有谷记起来了,的确发生过这么一件事情。
她竟然给忘掉了,她怎么会把这件事忘掉呢?
那日之后,纵有谷总是在夸奖自己。
她发现自己的运动能力实在是非常出众的,她跑得比大她两岁的孩子还要快,于是她就开始整日做着在颁奖台上领奖的白日梦。
她又发现自己的脑子真是太灵光了,她总能想出很多对策,相比之下,别人都显得有些木讷,一定没有人比她更聪明。
正当纵有谷的心态一路高歌猛进时,福利院的经济状况却日日下滑。
她们不再有新衣服,每周吃肉的频率都少了不少,福利院里的老师就剩下了院长一个人。
院长不擅长做菜,纵有谷觉得做菜又不是什么难事,于是就扛起了做饭的任务。
对她来说,这的确不难,孩子们尤其喜欢她摊的鸡蛋饼,每次都能吃下好几个。
纵有谷看着吃得津津有味的孩子们,难得的心里没有生出负面情绪。
她突然有了个主意:“院长妈妈,我要不去镇上支个摊,我去卖鸡蛋饼吧,肯定能赚不少吧……我大了,能出什么事情呢?”
到现在,纵有谷还是会后悔当初的决定,也会埋怨当初的自己。
因为她染上了偷盗。
那时候的她,手脚灵活,脑子灵光,在歪心思前没有一点抵抗力。
她借着卖鸡蛋饼的由头出去,在最热闹的街道上出摊,人来人往,不少人看她年纪小,特地前来光顾。
她正是借着稚嫩外表的便利,一次次得了手。
她一边懊悔,一边又难以停手。
她这么做绝非有什么无私的理由,绝不是为了福利院,也不是为了院长和孩子们。
她只是上瘾,只是为了自己。
当道德与本能拉扯时,她总是放纵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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