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贪婪地看了床上面无血色的许暮最后一眼,然后任由昭阳将他半扶半拽地拉出了房间。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顾溪亭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身体缓缓滑落,最终无力地跌坐在廊下。
昭阳静立在他身旁,目光扫过庭院中尚未清理干净的血迹与残雪,月色下,一片狼藉,触目惊心。
这一夜,注定格外漫长,门的里外,是生与死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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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的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庞云策深夜被急召入宫,最初不免忐忑,以为是东窗事发,他甚至已在脑中飞速盘算好了无数套为自己开脱辩白的说辞。
然而,永平帝开口,问出的却是一个让他全然意想不到的问题:“斗茶那日,你府上那位晏三公子,可曾看清了赤霞的制茶工序与关窍?”
庞云策闻言一怔,下意识抬头,面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疑惑:“陛下……恕臣愚钝,敢问此言何意?”
永平帝似是才想起什么,语气平淡地补充道:“哦,你还不知,许暮今夜遇袭,身受重伤,性命垂危。”
庞云策瞳孔微缩,随即脸上迅速堆叠起震惊与愤怒,演技精湛,毫无破绽:“竟有此事?何人如此胆大包天!万国茶典在即,竟敢对我大雍新科茶魁下此毒手!陛下,此事定要严查!”
这一番唱念做打,情真意切,任谁也难以相信,那场血腥刺杀正是出自他之手笔。
永平帝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寻常公务:“朕已命人彻查,只是据昭阳带去的人回报,许暮伤势极重,恐难挺过这一关了。”
“公主殿下也在现场?殿下凤体可还安好?有无受惊?”
“昭阳是后续赶到的,许宅的人机灵,知他是昭阳准驸马,拼死突围去公主府求援,可惜,她带李侍卫赶到时,场面已难以挽回。”
庞云策闻言,心下真正松了口气,面上却一副庆幸模样:“万幸,万幸殿下无恙,真是吓坏臣了!”
真实情况他早已从墨影处得知,与李统领回报略有出入,但他乐得配合这番真假参半的修饰。
或许是为隐瞒某些细节,或许是为维护昭阳的颜面,毕竟她的准驸马与监茶使关系暧昧至斯,这并非什么光彩之事。
永平帝揉了揉额角,似有些疲惫,将话题拉回:“先不说这,幸而此次茶魁有二人并立,许暮即便不幸身故,亦不会耽误万国茶典,但赤霞、凝雪并立之局,乃茶脉盛事,仍需维持,故而朕方才问你……”
庞云策立刻心领神会,躬身道:“陛下深谋远虑,微臣敬佩。陛下放心,臣回去便与清和详谈,必不负陛下期许。”
“嗯,那便有劳镇海侯了。”
“为陛下分忧,乃臣之本分。”
既无他事,又值深夜,庞云策便行礼告退。
退出御书房,庞云策回头望了一眼窗内昏黄的烛光,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心下甚至生出几分自愧不如的嘲讽。
人可能都快死了,这位陛下关心的却只是能否找到替代品,维持他的盛世假象,比起这份冷酷,自己那点狠辣,倒显得心慈手软了。
御书房内,庞云策离去后,一时寂静。
曹静言悄步上前,躬身轻声道:“陛下,夜深了,龙体为重,该歇息了。”
永平帝听后却并未起身,手指无意识地在御案上轻叩,忽然问道:“今日藏舟听闻许暮遇袭时的反应,你怎么看?”
曹静言不知道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是什么意思,只如实道:“顾大人,确实很在意那位公子。”
在意……呵,确是在意。
永平帝似是嗤笑一声,想起今日亭中对弈时的情形。
当时公主府的人仓皇来到御花园,急报许宅遭大批刺客围攻,求调李统领驰援。
顾溪亭当场便失了仪态,霍然起身:“你说什么?!”
那瞬间的惊惶与失控,连一旁静观的祁远之都看出了端倪,温声询问:“藏舟,可是你的至交好友出了事?”
顾溪亭却似没听见,只愣愣地看向永平帝:“陛下!臣请与李统领同往!”
说罢,竟不等永平帝回应,转身便要出宫。
“站住!”永平帝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顾溪亭却对他的圣旨充耳不闻,永平帝最是厌烦他这般为情所困理智尽失的模样,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怒意涌上心头。
“拿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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