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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秩(1 / 2)

于幸运觉得,最近的日子过得有点……飘。

像踩在厚厚的云朵上,软绵绵的,不踏实,可又莫名有种轻飘飘的舒服。这“云朵”,是周顾之。

那天之后,周顾之果然说到做到。下班“等他电话”成了惯例,有时是让司机来接,有时是他自己来。去的有时是那套温暖公寓,有时是别处她叫不上名字、但一看就非同寻常的地方。他好像总有忙不完的事,开不完的会,但总会挤出时间,和她一起吃顿饭。

饭通常是他做。他的手艺真的很好,好到于幸运常常一边吃一边在心里呐喊:大主任的亲手料理,我这吃的不是饭,是阶级跃迁的幻觉吧!

吃完饭,他有时会看书,处理工作,她就窝在旁边沙发里,翻他送的那些“天价闲书”,偶尔看到有趣的野史八卦,忍不住“噗嗤”笑出声,一抬头,就能撞进他隔着镜片安静投来的目光里。

那目光很深,不再是纯粹的观察,多了点她看不懂的柔软。

他很少说什么甜言蜜语,但行动上却细致得让她心惊。她随口提一句办公室空调太冷,第二天桌上就多了一条质感柔软的羊绒披肩。她说她妈念叨颈椎不舒服,没过两天,就有自称“社区康复中心”的专业理疗师上门,带着最新款的按摩仪,说是“街道关爱老人试点项目”。

他就像一张精密而温暖的大网,无声无息地罩下来,把她生活里里外外、连同她爸妈,都照顾得妥妥帖帖,让她连一点不舒服、不方便的借口都找不到。

于幸运不是不惶恐。这算什么呢?她偶尔深夜躺在周顾之家那张床上,听着身边均匀的呼吸,会瞪着天花板发呆。

女朋友?好像也不是那种正儿八经的谈恋爱。他从来没说过“做我女朋友”,她更不敢问。

那……情妇?

这个词冒出来,于幸运自己先吓了一跳,脸“腾”地红了,随即又觉得荒谬。呸!想什么呢于幸运!

她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电视剧里那些情妇,哪个不是美艳动人、身材火辣、手段了得?她呢?胖乎乎,扔人堆里找不着,最大的本事是….没有本事。周顾之图她什么?图她好养活?

可如果不是,这又算什么呢?他给予的,远超过一个“领导”或“朋友”的范畴,带着一种占有和细致入微的掌控。她就像被他偶然捡到、觉得有趣,于是带回深海巢穴小心收藏、妥帖喂养的一只……嗯,品种不明的观赏鱼?

算了,不想了。于幸运把脸埋进枕头。想也想不明白。反正……目前看来,除了偶尔被他“实践”得晕头转向、腿软腰酸之外,好像……也没啥损失?嗯,饭很好吃,书很好看,被窝很暖,人……也养眼。

就是心里某个角落,总有点虚虚的,不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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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于幸运她爸妈报了个老年团,兴高采烈地去“桂林山水甲天下”了,家里就剩她一个。下班后,周顾之有个紧急会议,发信息让她自己先回。

于幸运乐得轻松,回家煮了包方便面,加了蛋和青菜,吃得心满意足。收拾完,看了会儿电视,快十一点时,拎着垃圾下楼。

晚风已经带了明显的凉意。她缩了缩脖子,把垃圾扔进桶里,一转身,差点撞到一个人。

“哎哟!”于幸运低呼一声,后退半步,抬头一看,愣住了。

楼道口昏黄的路灯下,站着陆沉舟。

他像是刚从某个正式场合出来,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没系领带,衬衫领口松了一颗。但此刻,那身挺括的西装也掩不住他眉宇间化不开的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嘴角惯常的那点温和弧度消失不见,整个人像一根绷得太久、快要到达极限的弦,散发着一种沉沉的气息。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望着她家窗户透出的暖黄灯光,目光有些空茫,又仿佛承载了千斤重担。直到于幸运差点撞上他,他才像是猛地从某个深远的思绪中惊醒,视线聚焦在她脸上。

“陆、陆书记?”于幸运吓了一跳,声音都有点变调,“您……您怎么在这儿?”

陆沉舟看着她,那双总是沉稳温和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极为复杂的情绪,像平静的海面下卷起压抑的暗流。有疲惫,有挣扎,有难以言喻的痛楚,还有……一种于幸运看不懂的凝视。

他看了她好几秒,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开口时,嗓子带着明显的沙哑:“路过。看到灯还亮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手里空的垃圾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却透着一股力不从心的虚浮,“能……讨杯水喝吗?”

于幸运看着他明显不对劲的脸色和状态,心里那点因为偶遇领导的紧张,瞬间被担忧取代。“当然!您快上来,外面凉。”

她赶紧侧身,示意他上楼。

陆沉舟沉默地点点头,跟在她身后。

于幸运心里直打鼓。陆书记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工作不顺利?还是家里……?

进了门,于幸运手忙脚乱地找杯子倒水。“陆书记,您坐,喝水。”她把温水递过去。

陆沉舟接过,指尖冰凉,触到于幸运温热的手背,让她微微一颤。他没坐,只是倚在门边的墙上,慢慢喝着水,目光却落在她身上,那目光沉甸甸的,带着审视,又带着一种近乎脆弱的依赖。

“您……吃饭了吗?”于幸运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没话找话。

陆沉舟摇了摇头,没说话。

“那……我给您下碗面吧?很快的!”于幸运几乎是脱口而出。看他这副样子,她心里莫名揪得慌。那个总是沉稳如山、能扛事、让人安心的陆书记,不该是这样。

陆沉舟握着水杯的手紧了一下,他抬起眼,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底翻涌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半晌,他才很轻地、带着一丝疲惫的妥协,点了点头:“……麻烦你了。”

于幸运立刻钻进厨房。冰箱里有她妈走前包好冻起来的饺子,有鸡蛋,有西红柿。她想了想,拿出西红柿和鸡蛋。陆书记看起来累坏了,吃碗热乎的汤面应该更舒服。

厨房里响起令人安心的声音:洗切西红柿的“嚓嚓”声,打蛋的“咔咔”声,热油下锅的“滋啦”声,汤汁滚沸的“咕嘟”声……食物的香气很快弥漫开来。

陆沉舟就站在厨房门口,静静地看着。看着她系着碎花围裙、有些笨拙却认真忙碌的背影,看着她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的脸颊侧影,看着她用筷子轻轻搅动面条时,垂下的、轻轻颤动的睫毛。

这个画面,简单,平凡,充满烟火气。

却像一道微光,撞进他此刻布满荆棘的内心。

他想起酒店走廊那一幕。刺眼的灯光下,周顾之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吻得激烈而深入。她闭着眼,脸颊潮红,身体软软地依偎在另一个男人怀里,那是一种全然的、陌生的亲密姿态。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一抽,随即是弥漫开来的钝痛,和一种失控的茫然。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维持住表面的平静,转身,回到那个觥筹交错、言笑晏晏的包间,继续扮演那个沉稳可靠的陆区长。

可没人知道,他之后说了什么,喝了多少,脑子里又反复回放了多少遍那个画面。

他知道周顾之是什么人,背景深厚,行事难以捉摸。他也知道于幸运只是个简单、甚至有点傻气的姑娘。他们怎么会……?

是周顾之强迫?还是她……自愿?

无论是哪一种,都让他感到一种无力的愤怒和更深的担忧。周顾之的世界太复杂,太危险,她卷进去,无异于羊入虎口。而商渡,似乎也对她产生了兴趣……

她太普通了,扔在人堆里毫不显眼。可偏偏就是这份普通里透出的鲜活、真实、和那种笨拙的温暖,像暗夜里唯一的光源,吸引着飞蛾,也吸引着……他这样在寒夜里独行太久、渴望温暖的人。

他看着她,就会想起茶馆里她递过来的那罐温热的二八酱,想起卤煮摊上她亮晶晶讲着市井见闻的眼睛,想起她写“权力是让该办好事的办成”时的样子。她是浑浊官场、冰冷规则里,一个活生生的、带着温度和人情的“意外”。

他想靠近这点光,又怕自己的世界会玷污它、吞噬它。更怕……这光,已经照耀了别人。

“面好了,陆书记,您趁热吃。”于幸运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她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走出来,面上还卧着一个金黄的煎蛋,撒了点翠绿的葱花。

简单的面,却香气扑鼻。

陆沉舟在餐桌旁坐下,拿起筷子。热汤入口,酸甜开胃,面条软硬适中,煎蛋边缘焦脆,内里流心。很家常的味道,却比他今晚在酒桌上吃的任何山珍海味都要熨帖,顺着食道滑下去,一路暖到冰凉的胃里,也稍稍融化了一些堵在胸口的滞涩。

他吃得很慢,很认真。于幸运就坐在对面,双手托着腮,有点紧张地看着他:“味道还行吗?咸不咸?”

“很好。”陆沉舟抬头,对她露出一个很淡、却真实了许多的笑容,“谢谢。”

就这一个笑容,一句话,让于幸运悬着的心放下一半。能吃饭,能笑,应该问题不大。

一碗面吃完,连汤都喝得见了底。陆沉舟放下筷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将胸中积压的郁结也吐出了些许。脸上那层厚重的疲惫,似乎被食物的暖意驱散了一些,虽然眼底的红血丝和青影仍在。

“您……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于幸运小心地问。

陆沉舟靠在椅背上,目光有些放空,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改革推进,触动了一些根深蒂固的利益。阻力很大,有些事……明明是对的,对大多数人好的,推行起来却寸步难行。有时候会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天真,太理想化了。”

他没有说具体的,但语气里的无力感和自我怀疑,是如此明显。

于幸运听不太懂那些复杂的博弈,但她能听懂他话里的累和迷茫。她想了想,慢吞吞地说:“陆书记,我姥姥说过,这世上啊,没有一步登天的好事,但也没有迈不过去的坎。觉得难的时候,就想想最初是为啥要干这事儿。只要理儿是正的,心是诚的,就算走得慢点,歪点,也总比原地不动或者往后退强。

您做的,是让咱们越来越好的事,肯定难,但肯定也对。”

她的话没什么大道理,甚至有点土,但莫名地投进陆沉舟心湖,漾开一圈轻柔的涟漪。是啊,初心。为民。这些他平日里挂在嘴边、写在报告里的词,从她嘴里用最朴实的话说出来,却格外有力量。

他看着她,眼神深邃:“小于,你总是……能让人心里头亮堂点。”

于幸运不好意思地笑了,挠挠头:“我就是瞎说。您别嫌我啰嗦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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