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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场(1 / 2)

于幸运觉得,那天晚上的吻,可能……也许……大概……是个误会。

对,一定是误会。

陆书记,肯定是那天太累了,压力太大了,人一累一脆弱,就容易……嗯,行为失常。就像她妈备课备疯了会对着花盆说话一样。他可能就是……需要一点安慰,一点支持,一点人间烟火气的温暖。而她恰好在那儿,还煮了面,说了些傻话。

至于他亲她……肯定是气氛到了,脑子一热,没控制住!

于幸运躺在床上,用被子蒙着头,第n次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她死死摁住心里那个微弱的声音——那个吻,珍重得有点吓人,颤抖里带着她不懂的痛楚,不像单纯的“安慰”。

不想了!再想脑子要炸了!

她鸵鸟地决定,就把那晚定义为“领导压力过大导致的意外亲密接触事件”。大家都是成年人,过去了就过去了。陆书记那么忙,肯定也后悔了,说不定都忘了。

可陆沉舟用实际行动告诉她——他没忘,而且,好像是认真的。

虽然那晚之后,他没再越雷池一步,连手都没再碰过。但他找她的频率,明显高了。不再总是“路过”“顺便”,而是很正式地约她。

“小于,周末有空吗?有个关于社区养老的调研成果交流会,你上次提的意见很有启发性,一起去听听?”

“小于,朋友从苏州带了点新茶,尝尝?你对饮食有研究,帮我品品。”

“小于,这篇关于老旧小区物业费收取难的分析报告,你从居民角度看看,有没有不接地气的地方?”

理由都正经得无可挑剔,全是工作或“工作延伸”。地点有时在他办公室,有时在安静的茶馆,后来,甚至开始约饭。不是卤煮摊那种,是正经的、环境清雅、菜式精致的餐厅。他依旧温和,沉稳,聊的也多是她能接上话的民生话题,或者听她讲些单位、家里的琐碎。

但于幸运就是觉得,哪里不一样了。他看她的眼神,专注的时间长了;听她说话时,嘴角那抹惯常的温和笑意,似乎更深了些,眼底有她看不懂的微光。他会很自然地记得她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有次下小雨,他送她到小区门口,很自然地把自己的伞递给她,自己冒着细雨上车走了。

这不对劲。

可于幸运不敢问,更不敢拒绝。一是怂,对“陆书记”本能的敬畏还在;二是……心底有个角落,可耻地贪恋着这种被珍重对待的感觉。和面对周顾之时那种悸动与不安不同,陆沉舟给她的,是一种踏实的、被认真倾听和尊重的温暖。

但她没忘了,那边,还有个周顾之。

周顾之找她,更直接。通常是下班前一个信息:“晚上过来吃饭。”

或者“司机在楼下。”

没有商量,没有理由。她也不敢不去。

于是,于幸运开始了她人生中最兵荒马乱、也最心力交瘁的一段时光——(伪)时间管理大师的日常。

她像个在两根高高钢丝上走路的笨蛋,手里还抖着两个燃烧的火把。

“陆书记,真不巧,周末我姑家表姐结婚,我得去帮忙……”(实际是周顾之说了周末带她去郊区一个新开的温泉酒店。)

“顾之,这周我们单位要搞档案整理,天天加班,可能过不去了……”(实际是陆沉舟约了她去听一个关于“城市记忆与社区营造”的讲座。)

“陆书记,您说的那个茶会,我可能得晚点到,家里水管突然漏了……”(实际是周顾之的司机已经等在单位后门了。)

“顾之,今晚阿姨做的菜我就不吃了,我妈有点不舒服,我得回去看看……”(实际是二十分钟后,她坐在陆沉舟的车里,往一家淮扬菜馆去。)

撒谎,圆谎,再撒谎。手机里两个男人的对话框,她得时刻警惕不能回错。和周顾之在一起时,手机调静音塞包里最底层。和陆沉舟见面时,趁去洗手间的功夫,飞快给周顾之回信息说“在加班”。

她累得像条狗,心里虚得能跑马。每次成功错开时间,都有种劫后余生的虚脱,随即是更大的罪恶感和恐惧——这要穿帮了可咋整?!

可人算不如天算,怕什么来什么。

这天下午,于幸运正对着电脑屏幕上的离婚协议模板发呆,手机接连震动。

先是陆沉舟的信息,语气一如往常的温和持重:“小于,这周五下午,南京有个长三角基层治理创新论坛,我带了个关于‘老旧小区共建’的案例,你之前提供了很多一线视角。方便的话,跟我一起去一趟?周五早上去,周六下午回。就当学习交流。”

于幸运心里一咯噔。周五下午走,周六回……那就是要在外面住一晚。她手指有点抖,脑子里飞快想着拒绝的理由——姥姥生日?不行,上个月用过了。自己生病?陆书记说不定会关心地要带她去看医生……

还没等她想好说辞,另一个对话框蹦了出来。

是周顾之。言简意赅,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周五晚上,爷爷八十大寿。下午五点,我让司机去接你。准备一下,不用紧张。”

轰!

于幸运看着屏幕上这两条几乎同时到来的信息,眼前一黑,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周五!同一个周五!

一个要带她去南京,见他的“圈子”。一个要带她回周家,见他的家族,还是以“女伴”身份出席至关重要的老爷子寿宴!

完了。全完了。

之前那些小打小闹的时间错开,在这样两件重大、根本无法更改或推脱的事件面前,脆弱得像个笑话。

于幸运坐在椅子上,手脚冰凉,感觉血液都凝固了。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大字:穿帮。

穿帮的后果是什么?她不敢想,她会不会被这两个世界同时抛出去,摔得粉身碎骨?

那一刻,于幸运无比痛恨自己之前的优柔寡断和贪心。可事到如今,她连害怕的时间都没有了。

怎么办?

她盯着屏幕,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虽然转得全是毛线团)。拒绝陆沉舟?不行。他那么认真地带她去见识、学习,理由正当,她之前从未拒绝过这类“正事”,突然推脱,反而可疑。而且,她心底深处,对那个“圈子”和陆沉舟的认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和……不忍拒绝。

拒绝周顾之?更不行。那是他爷爷的八十大寿!他明确说了“准备一下”,这意味着什么她再傻也明白。这是她第一次被周顾之带着去,以如此明确的身份。拒绝?她怀疑自己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赶场。

一个疯狂的、几乎不可能完成的念头,猛地跳进她混乱的脑海。

南京……北京……飞机……时间……

她颤抖着手,偷偷打开手机里的机票预订软件。搜索周五下午,南京到北京的航班。心里一边算一边哀嚎:妈呀,这比当年高考数学最后一道大题还难!好歹数学题做不出来能蒙,这个蒙错了就是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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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早上,于幸运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穿着一套浅灰色通勤套装,背着双肩包,在家门口,上了陆沉舟的车。

陆沉舟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穿着质地上乘的浅色休闲西装,少了些公务的严肃,多了几分儒雅随和。他看了眼于幸运略显苍白的脸和眼下的青影,微微蹙眉:“没休息好?不用紧张,就是普通的交流,听听就好。”

“没、没有,休息挺好的。可能是昨晚……看资料看晚了。”

于幸运心虚地低下头,攥紧了背包带子。

“不用有压力。”陆沉舟温和地笑了笑,示意司机开车去机场。

一路无话。于幸运心里乱糟糟的,一会儿算着南京论坛结束的时间,一会儿想着北京寿宴的流程,一会儿担心航班延误,一会儿又恐惧着未知的种种。陆沉舟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偶尔接个电话,语气沉稳地交代几句工作。

直到坐上飞机,看着窗外的云海,于幸运才稍微有了一丝真实感——她真的,要开始这场疯狂的、刀尖上的舞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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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落地南京禄口机场,一股湿润的、带着桂花甜香的暖风扑面而来,和北京干爽的秋意截然不同。于幸运深吸一口气,竟然觉得有点……开心。

她好久没出过远门了!上次坐飞机还是毕业旅行,挤青旅,吃路边摊。这次居然是跟领导出差,住的听说是会务组安排的酒店!她偷偷瞄了一眼身边步履沉稳的陆沉舟,心里那点因为“赶场”而生的焦虑,暂时被一种“公费旅游”的小小兴奋压了下去。

“陆书记,南京秋天好香啊!”她忍不住小声说。

陆沉舟侧头看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那笑意在他回到这片土地时,似乎也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弛:“嗯,桂花开得正好。我小时候,就常在这条路边的林子里玩。”

小时候?在南京?

于幸运眨眨眼。她一直觉得陆沉舟是那种“标准好干部”模板,没想到根在南京。

没等她细想,接机的人已经到了。不是普通的司机,是一个四十多岁、气质干练的男人,开着一辆低调但车牌很“硬”的商务车。男人看见陆沉舟,笑容里带着明显的熟稔和恭敬:“沉舟,一路辛苦。老爷子还念叨,说您这次回来得急,都没空回家吃饭。”

“刘哥,又麻烦你。”陆沉舟上前,很自然地拍了拍对方的手臂,那是很熟的朋友之间才会有的动作,“跟我爸说,忙完这阵就去看他。这位是小于,北京来的同事。”

被称为“刘哥”的男人目光在于幸运身上快速扫过,笑容不变,态度却更慎重了几分,亲自拉开车门:“于同志,欢迎来南京。请。”

车子驶出机场,并不直奔酒店,而是拐上了一条景观道。

刘哥一边开车,一边用带着南京口音的普通话,跟陆沉舟聊着天。说的不是工作,也不是普通拉家常,而是一种于幸运完全陌生、却又能清晰感知到分量的“圈内近况”。

“沉舟,张伯伯上个月查出来心脏装了俩支架,恢复得还行,但脾气更倔了,院里的梅花今年死活不让剪,说是‘病梅也得有骨气’。”刘哥说着,从后视镜看了一眼陆沉舟,笑了笑,“老爷子嘴上不说,可你上回托人从云南带的那饼老普洱,他天天喝,见人就说‘还算有点良心’。”

陆沉舟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嘴角有很淡的笑意:“张伯伯就那脾气。茶叶他喜欢就好。李阿姨呢?”

“李阿姨?”刘哥摇头,“为秦淮河、紫峰大厦附近那块地。跟文旅集团那边较着劲呢。她非说新规划的商业体挡了她家茶馆三楼看紫峰大厦的‘文脉视线’,找了南大两个老教授写联名信。文旅那边的孙总,拐着弯托人递话到老爷子那儿,想请您……或者家里,帮忙说和说和。”刘哥顿了顿,补充道,“老爷子没接话,说让你们年轻人自己磨。”

陆沉舟蹙了下眉,语气平静:“李阿姨的茶馆开了三十年,那块地原先规划就是低密度文化街区。文旅集团想提容积率,本身理亏。孙总要是真有心,该拿着修改后的方案,去跟李阿姨和那几个老教授坐下来谈,而不是到处找人‘说和’。”

“是这话。”刘哥点头,“不过孙总那人……您也知道,路子野。我听说他最近跟‘瀚海’的人走得挺近。”

刘哥提到“瀚海”时,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

陆沉舟沉默了片刻,才道:“商渡的手伸得是长。不过南京的事,有南京的规矩。刘哥,这事你替我留心着,但别插手。李阿姨要是真问起来,就说我的意思,让她该找教授找教授,该发公函发公函,程序走到位,道理讲清楚。其他的,不必担心。”

“明白。”刘哥应得干脆,又像是随口提起,“对了,东郊国宾馆后面那几栋老别墅,产权捋顺了,市里意思是想做成一个小型的高端文史沙龙,不对外,就圈子里的人偶尔聚聚,谈事也清静。牵头的是文联的汪主席,他悄悄问,您有没有兴趣挂个‘顾问’?不占您时间,就起个‘压阵’的意思。毕竟那一片,早年间……”

刘哥话没说完,但意思到了。于幸运虽然听不懂“那一片早年间”有什么渊源,但“国宾馆后面”、“老别墅”、“高端沙龙”、“压阵”这些词串在一起,再加上刘哥那含蓄又郑重的语气,让她隐约觉得,这似乎不是一般人能碰、甚至能“问”的事情。

陆沉舟似乎对这个问题并不意外,也没立刻回答,只是淡淡问了句:“汪主席身体还好?”

“老毛病,肺气肿,冬天难熬。但精神头足,一心扑在这事上,说是给自己、也是给南京文化界留个‘干净点的地’。”

“嗯。”陆沉舟沉吟了一下,“顾问就不挂了,名头太响。你跟汪主席回个话,就说如果需要一些关于民国建筑保护与活化利用的政策资料,或者一些相关学者的联系方式,我可以帮忙找找。沙龙是好事,但一定要做得纯粹。”

“哎,好!有您这句话,汪主席心里就踏实了!”刘哥显然很高兴,话也多了些,“汪主席就说,这事找您准没错,您做事,讲究!”

于幸运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越来越有年代感和静谧感的街道,耳朵里灌满了这些她完全听不懂、却又每个字都仿佛有千钧重量的对话。

张伯伯、李阿姨、孙总、汪主席、瀚海、国宾馆、老别墅、政策、规矩、压阵、纯粹……

这些名词和话语,交织成一个她完全无法想象的世界。那不是普通老百姓关心的柴米油盐、家长里短,而是一个关乎利益、人脉、规则、传承、体面的,另一个维度的“家常”。

她好像……不小心闯进了陆沉舟的“老窝”,而开车的刘哥,也不是普通司机,更像是……家族里极受信任、能处理核心事务的大管家?

陆沉舟在这里,不是“陆书记”,甚至不仅仅是“自家有出息的子弟”。他听起来,像是一个能定调子、稳局面、提供关键支持,并且被这个盘根错节的圈层深深信赖和倚重的“自己人”。

乖乖,这哪里是地头蛇……啊呸…..这简直是盘踞在金陵城深处的……卧龙啊?

于幸运被自己脑补的形容吓了一跳,赶紧打住。但心里那种“开眼”的感觉,已经变成了某种近乎敬畏的认知。

她之前觉得陆沉舟像山,稳重可靠。现在才发现,这座山在南京,是有庞大而深邃的山根的,深深扎在这片土地的人情、利益与历史的脉络之中,不动则已,一动可能牵动无数。

她偷偷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驾驶座上沉稳开车的刘哥,又瞄了一眼身旁神色平静的陆沉舟,默默抱紧了自己的双肩包。

这趟“公费旅游”,水好像比她想得深了不止一万米啊。

到了会场酒店,那种感觉更明显了。不断有人过来跟陆沉舟打招呼。

“沉舟!可算回来了!晚上必须喝一杯!”

“陆师兄!您带的那个案例我看过了,受益匪浅,等会儿可得好好请教!”

“小陆书记,精神不错!这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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