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冷冷地道:“我家在洛阳。”
她的家,是玉真观。
“长安才是你真正的家。”
元曜眼中笑意不减,温声道:“和我回去。”
自古出嫁随夫,他的身边,才是谢柔徽的归处。
“你做梦!”
谢柔徽恨恨地道:“除非我死,否则你就死了这个心吧。”
他纵然权势再大,手段再毒,难不成还能强迫她吗?
左右不过一个死字。
谢柔徽以此要挟,一来是表明决心,二来是觉得元曜对她无可奈何。
“我怎么舍得让你死?”
元曜淡淡地道。
谢柔徽抬起下颌,高傲地道:“那你还不快让开。”
瞧见她这副模样,元曜含笑的唇抿成一条线,眼瞳深邃,漆黑如墨。
她总是那么天真。
那么得有恃无恐。
其他的要求,他可以全部顺着谢柔徽。
唯独这个要求,他决不允许。
是她主动来招惹他,主动说爱他。
既然如此,她这辈子都不准离开他,不准不爱他。
元曜压下心中的燥郁,神情漠然,带着谢柔徽全然未曾见过的冰冷。
“只要你敢往前走一步,我就命人杀了他。”
他伸手指向那个乞丐,柔和的眉眼之间满是戾气。
“你!”
“当然,”
迎着谢柔徽愤怒的目光,元曜微笑道:“如果你随我回去,他不仅不用死,我还会给他数不尽的钱财,让他不必行乞为生。”
“如何?”
话音刚落,那个乞丐脸上的惊恐不安,瞬间转变为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看向谢柔徽,两眼冒光,如同猛兽扑食一般扑了上去,在她脚边嚎啕道:“小娘子,您发发善心,救救小的一条狗命。”
“您就是那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就是天上的仙女下凡,小的这辈子愿意当牛做马地报答您。”
他的哀求声凄惨尖锐,几乎要刺穿谢柔徽的耳膜,她的头仿佛针扎,刺痛绵绵不绝。
她连连后退,反复自我怀疑般地喃喃道:“不是我,要杀你的人不是我,为什么要来求我?为什么不去求他?”
如果她不答应,这个乞丐好像是她见死不救,因她而死。
分明是元曜的命令,为什么反而是她受到良心的折磨?
她停下脚步,冷静下来,径自说道:“你身为太子,罔顾子民的性命,还配做太子吗?”
朝野皆称赞太子圣贤,有仁君之风。
还是第一次,有人如此骂他德不配位。
元曜眼眸深沉,竟露出一丝笑意。
这下不仅没有让人心安,反而更加的惶恐不安。
伏在谢柔徽脚边的乞丐还在哭诉,“小娘子,当初你给我玉佩的时候,可没有说这玉佩这么贵重,否则我绝对不会拿的。”
“现在出了事,你一定要救救我,不能不管我,我还不想死呢。”
他的脸上满是眼泪鼻涕,喋喋不休地哀求,整个人缩瑟在脚边。
听见他的这番话,谢柔徽如遭雷劈,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是她的错……
她不该把那枚玉佩随便扔掉。
悔恨、内疚、不甘一股脑地涌上心头,逼得谢柔徽无法呼吸,心中一片冰凉。
见她呆立在原地,久久没有反应,元曜心中稍定,已有七八成的把握。
现在,还需添上最后一把火。
他淡淡地睨了金玉珠一眼,令她打了一个寒噤,心领神会。
金玉珠走到谢柔徽的面前,脸上没有蒙着白纱。
四目相对,谢柔徽瞬间想起来,她见过金玉珠。
那日张贴通缉令时,她不小心撞到的女娘子,就是金玉珠。
金玉珠垂下眼,不敢去看她,低声道:“谢娘子,你既然说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听凭我的吩咐。”
她的声音失了往日的娇蛮,刻意的温柔中带着一丝紧张。
谢柔徽注视着她,瞧见了她不断颤抖的乌睫,还有左脸颊上淡淡的两粒痣。
电光石火间,谢柔徽忽然明了。
“那么……”
金玉珠接着道,“我蒙受太子殿下莫大的恩惠,他的心愿自是我的心愿,你……随他回长安吧。”
刹那之间,谢柔徽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昏暗了。
她眼前只剩下这一跪一站的一对男女。
同样的面露哀求,同样的令人无法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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