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照道:“你不搅扰我。要一篇甚么样文章?”金莲笑道:“我哪里说的清楚这些!还教他们说罢。”
吴用欠一欠身,道:“今番所求,诚非小事。前些日子,朝廷几番派兵讨伐,俱吃我等打退,居士身在山东,想必有所耳闻。”
李清照道:“听说了。前些日子,梁山一带颇有些战事冲突,济州任城,居民人心惶惶。”
吴用道:“冲突不为别事,乃是因梁山谋求朝廷招安,谁知两番招安不成,反吃童贯高俅天子面前挑唆,两番带兵前来。幸而战火只在梁山,不曾延烧至他州。”将两番招安不成情形并前后言语备细说了。
李清照听完道:“前些年拙夫未出仕时,尝同妾屏居青州十年。青州一带,昔年山头林立,桃花山、二龙山,居民苦盗匪之患久矣。后来三山同归水浒,从此不再有扰民害民之事,一座梁山,只是万民称颂。怎的如今要谋求招安?”
吴用微一踌躇。宋江已然答道:“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不瞒居士,山头四万人马,衣食军饷,开销甚巨,更不提如今几场战役大胜,山上又添了一二万余人马。”
李清照叹道:“竟同一座州城人口仿佛了。你等是诚心招安时,朝中竟无一人能为你们张言,也无怪有山东水泊,浙江方腊。”
吴用道:“故而敢来借居士之笔,指望将替天行道、保国安民之心,上达天听,早得招安,免致生灵受苦。若蒙如此,则居士是梁山泊数万人之恩主也。”
李清照沉吟不语。半晌道:“闺阁辞藻,妇人手笔,本不应离了闺门之外,承蒙诸位英雄看得起,道我能堪此大任,叫妾身无端惶恐。只是我向来不做无根据之文字。你等要我为梁山张言,敢问梁山的替天行道,替的是甚么天?行的又是甚么道?”
宋江道:“居士听告:昔年宋某在郓城县中,也曾做个小吏。平日进出官府。凡是大宋官府,正厅上戒石都刻八个字道:‘下民易虐,上苍难欺’。”
李清照道:“这八字我也曾见过。恁的,梁山之天,是指上苍鬼神。”
宋江道:“世间有无鬼神,宋某纹面小吏,岂敢妄论?我但知世间可畏之物,无非头上苍天,胸中良心,人知道敬畏天时,胸中便有一点良知在。这八个字本是为了震慑世上做公的、做官的,叫他们行事时有所敬畏收敛,奈何如今苍天无道,给奸邪遮蔽了,是以人人皆不惧报应。便只好有人出来,代行其道。待得天青云散,便不当再有梁山泊。”
李清照久久不语。金莲道:“俺们也不必瞒你。梁山上什么人都有,上山的未必都是好人,干的也未必都是好事。虽然没有谋财害命,奸淫掳掠,可是杀人越货,强取豪夺,都是家常便饭。这篇文章你写了时,别的不说,‘为盗贼张言’几个字便是坐实了。倘若教皇帝怪罪下来,连带你全家受累,也不是个好的。俺们军师最有智谋,叫他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教你怎生写了这篇文章,又不必担这文责罢!”
李清照抬头道:“这话别人说尚可,你说这话时,却是不明白我了。”
金莲笑道:“我怎的不明白你?”
李清照道:“你当我是谁?我也是个好赌的。”
金莲闻言扑哧笑了,道:“这个李大姐,你当我不知道你!人人都道你是个女词人,好风雅人儿,不戴头巾士大夫,谁知当年你同我青州枢密府里住了这么些日子,天天只是冤我陪你赌钱打马?吃你诓赚了奴家好些瓜子茶饼儿去。你是哪门子的名门淑女?正经是个赌徒不假!”
李清照微微一笑,道:“你也不差。诸位有所不知,今上也是个好赌之人,不会不明白局势。你等将他打得痛了,再要招安时,他再不允也只得允了,只是缺一篇体面文章,这时有人顺水推舟作成,他不会降罪。再者本朝惯例,不杀上书士大夫,我虽不算个士大夫,不过想必官家也不至于难为我一介女流。横竖我的老公公生前也同蔡京交恶,便叫蔡太师知晓我为你等张言时,倒也没有甚么。”
吴用闻言吃了一惊,道:“恁的,居士是应允了?”
李清照道:“我愿赌这一把。这一篇文章,便容我试为诸君一写。”
吴用宋江惊喜过望,倒身下拜。李清照挽住道:“二位切勿行此大礼,奴家承受不起。”
金莲笑道:“你们休谢她,原该她谢俺们。”
李清照笑了。道:“怎的该我谢你们?”
金莲咯咯的笑,道:“一篇文章才几个字?你写上千把字,便救得山上五六万人性命,还不算战场上搭进去官兵百姓。写成这样一篇文章,岂不是千古留名?这样划算买卖,我只恨不似你,读书不多,做不来花样文章,不然也肯做上这样一笔。”
李清照大笑。道:“好个潘六儿!给我出这样难题,还不知恩。”
金莲笑吟吟的道:“不这般时,又怎显得出你真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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