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珍珠低头看着来之不易的牡丹牌电视机,北风吹的脸通红。她伸手揪着自己的头发,又挣扎又矛盾!
沈玉圆同样如此,正儿八经大半夜过来排队,辛辛苦苦得到的电视机!
可中年夫妻如此可怜,只有最后一个春节晚会可以看。而她还有几十个春节晚会可以看。
沈珍珠和沈玉圆姐妹俩,犹豫再三,四目相对明白对方眼中的答案。
“钱数好,一分不差。”老黄当着她们的面把钱点好,又不好意思地说:“等我单位发了电视机劵,我一定打这个电话通知你,让你过来拿。现在社会好心人太少了,谢谢你们俩,我们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他妻子在旁边不住地鞠躬,怎么看怎么心酸。
虽然没有牡丹电视机,沈珍珠心里有点难受,但觉得终究做了一件好事,温暖了社会嘛。
“大姐,咱们还打车吗?”沈玉圆指了指在边上等待的出租车。
沈珍珠点了点头,笑道:“今天奖励咱们!打车回家!”
沈珍珠和沈玉圆俩人先后上了出租车,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看到她们俩欲言又止。
汽车拐弯行驶到主路,排队等红绿灯。
“狗娘养的东西,你们果然在这里!”一位大妈厉声尖叫着,从马路对面横穿到刚才沈珍珠她们上车的地方,一把薅住矮小女人的帽子扯下来。
沈珍珠和沈玉圆俩人拼命回头,清清楚楚看到柔顺的长发滑落而下!
“大姐,我们被骗了!那位阿姨根本没病!”
沈珍珠急忙说:“师傅,停车!”
出租车司机已经到十字路口越过斑马线了:“对不住啊,前面就是交警我要是停下来,半个月白干,车还得被拉走。”
沈珍珠使劲摇着车窗户,气得想要跳窗户抓他们。
沈玉圆死死抓着她:“大姐,不要冲动啊!”
出租车司机忍不住了,可惜地说:“你们是外地人吗?这俩黄牛贩子常年在这里骗电视机高价转卖,别怪叔不告诉你们,他们常年混在这里,叔也没办法。诶,给了你们多少钱?”
沈珍珠见他们从背影变成绿豆再消失在身后,一头撞到后座上,气呼呼地说:“1300!”
司机乐着说:“那也行,不算赔。不过他要是拿出去卖,至少能挣这个数——”他用手比划了个“八”,说:“八百!”
沈玉圆怒道:“他没给我们电视机劵!我要报警!”
司机说:“报警没用,这帮人到处打游击。你们真报警?那我拉你们去哪个派出所合适?”
他从后视镜里瞅了瞅,觉得沈珍珠长得像电视台重播的一档法制节目嘉宾。
沈珍珠熟悉这个眼神,想要相认又不敢,害怕认错惹怒陌生人的眼神。
她连忙用围巾绕住自己的脸,只留一双水灵灵大眼睛在外面,闷声闷气地说:“不报警了,送我们去东方花园小区。”
出租车司机感受到她的抗拒,一路偷偷看,开车送人回家。
沈六荷还在新家里张罗卫生,见到姐妹俩乘兴而去,空手而归大吃一惊。
知道被骗了以后,一拍大腿:“走,找他们去!”
娘仨又坐着小摩托去往国营商场,找了一圈没见到黄牛骗子。
沈六荷不得不跟俩傻闺女一起到附近派出所报案。
阴沟翻船!
沈珍珠压根没脸登记自己姓名!
可第二天上班,刑侦队小沈科长被黄牛骗子诈了台18寸牡丹牌国产电视机的事,传遍整个连城公安局。
就连屠局还在买萝卜泡菜的时候问了一句,小干部无地自容,佯装没听见直愣愣上车。
“你说你审过多少罪犯,一点不会被他们骗,怎么还放松警惕了呢?”
“那俩人我曾见过,一个精瘦眼珠子滴溜转,一个矮瘦蜡黄开口是外地口音是不是?他俩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啊。”
“出门别说认得阿野哥,阿野哥觉得丢人。”
“没事没事,肯定都替你收拾利索了。这是闹这么大,那边派出所肯定卯劲收拾他们。”
沈珍珠往办公桌上一趴,披头散发呜呜呜,丢人丢到家!羞耻与愤怒伴随了一天的工作,在审讯室里面对摩托抢夺犯,不用开口对方见她气势汹汹就招了:“我没动手,我就抢过来骑摩托跑了。你们要抓就抓,别打人啊。”
沈珍珠耷拉着脸,脸都青了。
“珍珠姐,那晚上温锅饭还吃吗?”赵奇奇知道沈珍珠对电视机的重视,今天是腊月二十八,吃完温锅饭隔一日就是大年三十,电视机不可或缺啊。
“吃。”沈珍珠病恹恹地说:“晚上陪姐走一杯。对了,崢哥呢?一队二队三队的都来嘲笑了一遍,怎么没见崢哥呢?”
陆野套上警用棉外套,低头边系扣子边说:“你忘啦?去省城开会去了,说好到你新家见的。”
“噢。”沈珍珠还真忘记了。
东方花园地脚好,医院、学校、商厦都有,还有社区花园和幼儿园,可谓是人文医疗生活一条龙。
但没有卖电视机的。
有也没劵买。
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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