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全凭一双手感知着骨骼的错位与断裂,然后小心翼翼地将碎骨一块块复位。
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鬓角,但他眼神专注,没有丝毫马虎。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当张一阳将最后眼部周围的骨骼复位并敷上药膏、缠好纱布后,他才长长舒了口气,踉跄一步,扶住了操作台边缘。
“真被掏空了……剩下的交给你了。”他喘着气对林与之说。
林与之点头,用剪刀将绿萝的叶片全部剪下,放入瓷碗,然后用布包着的木槌将叶片捣碎成膏状,他捏开丘利的嘴,将膏体放在丘利口中,让他含住,随后开始默念咒语。
整个房间的空气似乎震颤了一下,丘利口中的绿萝膏体迅速消融,叶脉化作红色的汁液,没入喉咙深处。
无人出声,连靠墙的丘吉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操作台上,丘利苍白的面颊渐渐泛起一丝血色,最先恢复的是呼吸,胸口开始微弱起伏。
接着,覆在他眼上的洁白纱布开始颤动,那是新生的眼球在转动,嘴角也无意识地抽动了一下。
“阿利。”丘吉低唤一声,从阴影中迈出一步。
仿佛听到呼唤,丘利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最后,手指猛地张开!
“阿利!”
林与之也激动起来,和丘吉一左一右握住丘利的手。
丘利如同溺水者浮出水面,大口喘息着,脑袋无助地晃动,似乎因眼前一片黑暗而想扯开纱布,却被丘吉按住乱动的手。
“你的眼睛还没恢复,先别动纱布。”
听到丘吉熟悉的声音,丘利颤抖得更厉害了,回握住哥哥的手,将人拉近。
“哥哥,哥哥……”
听到这声呼唤,原本内心淡漠的丘吉忽然动容,他摸摸弟弟的脸,鼻头泛酸,一把拥住了他。
“是我,我在这里,师父也在这里,我们都在。”
丘利听到林与之也在,意识到另一只手握着的就是他,便自责地说:“林师父,对不起,我记得我好像咬你了,你疼不疼?”
林与之眼中波动,克制住情绪,轻轻抚摸他的手背:“我没事,倒是你,吃了不少苦。”
在丘利的认知里,他并不知道自己死过一回,也不知道时光已经过去半年,只以为是林师父将他从火场救回,只是睡了一觉。
他单纯地笑了,一边安抚丘吉,一边道歉:“对不起林师父,对不起哥哥,我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吃豆沙包了。”
丘吉听到豆沙包几个字,眼泪更加汹涌,虽然心底深处一直有张网在收束他泛滥的情绪,可是那情绪还是如同洪水猛兽一样窜出来,他放开丘利,仔仔细细地在他稚嫩的脸蛋上打量,看着弟弟重新充满生气的脸庞,泪流满面。
这一刻,亲情驱散了所有术法的诡异与死亡的阴影,丘利像个迷失许久终于归家的孩子,紧紧抓着哥哥和师父的手,三人在冰冷的停尸房里,却仿佛有暖流涌动。
连耗力过度瘫软在一旁的张一阳看着这一幕,嘴角也扯出一丝笑意。
虽常被这师徒俩坑,但见他们重获圆满,心里竟也莫名感到一丝温暖。
有家,有亲人,真好啊。
***
丘利复活后,警局内部众人对他隐瞒了这半年的真相,只说他遭犯罪分子绑架重伤,成了植物人,如今刚刚苏醒。
还没恢复视力的丘利对此深信不疑,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停尸房醒来的,也没有看见警员们看他时那种如同见证奇迹的眼神。
等他身体状况稳定些以后,祁宋和赵小跑儿在警局食堂为他办了小型欢迎会,没有山珍海味,只是几道家常菜和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氛围却格外温暖。
丘利脸色仍然有些苍白,但精神很好,他被赵小跑儿等人围在中间,听大家七嘴八舌讲他养伤期间警局的趣事,脸上一直带着腼腆的笑,林与之陪在一旁,随时关照他的状态。
祁宋和丘吉从食堂外进来,祁宋手里拿着一个灰色布袋。
丘吉边走边认真问他:“你真打算这样做?你们上级那关能过吗?”
“先斩后奏吧。”祁宋干脆利落地回道,丘吉脚步微顿,看着祁宋挺拔的背影,不觉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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