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洲豹一年左右就可以学捕猎了,如今几个月过去,也能独自行走,就是模样在秦国会显得太古怪,又喜欢扑人,不太适合带过来。
所以,她现在出门只要一个布袋子,带上纸笔就能成,轻松自在得不行。
加上昨夜在牢里睡得香甜,整个人精神满满,一口气跳上一丈高的垣墙,连上五户人家的屋顶,顺手将咸阳普通人家的布局也画下来。
画的时候发现,秦的民居普遍都有前院后院,桑麻栽种,有井有仓,还有猪狗!
只有穷得叮当响的个别人家,才会前院无狗后院无猪。1
为了不再去狱中走一趟,她只能从后院摸上屋顶藏着,偷偷摸摸画,有个动静就趴伏隐藏。
写上几张速写,她又跑去市里闲逛,看现在贸易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再来几张。
赵闻枭躲在不干扰人的角落,手中竹管铅笔“唰唰”扫过木画板上的纸张,建筑与人物的基本轮廓就浮现了。
还没稍稍细化,旁边忽地就多了一片衣角,停在她旁边不动,不知做什么。
她没管,继续抬头低头,画完就叠到最后,抱着画板继续逛。
见她要走,旁边的声音挽留:“足下且慢。”
赵闻枭这才抬眸看那截衣角的主人,对上一张带着笑意的清癯文士脸。
她不动声色问:“有事?”
“偶见足下纸画技艺,栩栩如生,钦佩不已。”哪怕她只是孩子相,文士也一副恭敬有礼的模样,“不知可否赏脸,让在下有幸,请足下热饮一盏。”
纸画?
秦文正那厮说过,纸献给了始皇,如今只在咸阳城士大夫贵族之流中通行,只有各家受宠门客,才能分得几张。
对方身份,不像装束简朴啊。
赵闻枭斟酌一二,笑眯眯应了,走路的脚步一蹦一蹦,一副天真烂漫的小孩样跟他走。
火凰:“……”
宿主这是在憋什么坏。
两人与身后几位扈从一道迈入一家食铺,坐下点了锅羊肉汤暖身。
文士报上名号:“在下吕氏,不韦。不知足下如何称呼?”
赵闻枭:“……”
咸阳还真是好地方,一步一名人是吧。
“原来是丞相,失敬。”她依葫芦画瓢,囫囵行了个不太像话的礼,“赵闻枭,阁下喜欢怎么称呼都行。”
吕不韦身后的扈从皱眉,脚下一动,被他抬手拦了。
赵闻枭扫了一眼,装作不懂,低头喝羊肉汤。
如今的羊都吃青草长大,没有什么饲料之物,肉质鲜嫩紧致,只有很淡的腥臊,哪怕没有什么调料,也算得上美味如果盐不苦,那就更好了。
等她走到海边,高低晒点儿盐,用贝壳磨粉处理过再拿给秦文正尝尝,让他知道什么才叫盐。
不过她不是挑剔的人,大口喝完一碗,看向对面:“不知阁下找我有什么事情,不妨开门见山。”
见她性子爽快、直率,吕不韦也就不绕弯子了,问她画技到底师承何人。
“我的老师,不在这世间。”
“是在下失礼了。”
得知赵闻枭的老师不在,吕不韦很是遗憾,请教了她一些速写的技法,又问她是否愿意当自己的门客。
话语之间,没有逼迫,更没有高高在上的施舍,只有诚恳的邀请。
赵闻枭倒是明白他为什么能有三千门客,且三千门客都愿意施展平生绝学,为他成《吕氏春秋》一书了。
不管后人如何评说,野史怎么忖度,在他的门客眼里,继四君子以后,他已是最礼贤下士之人。
难怪始皇会忌惮他退休后反叛。
“抱歉。”赵闻枭拒绝了,“画这种东西,对我来说不是一生的追求,而是一样趁手的工具。我另有所求,丞相恐怕给不了。”
身后扈从听得瞪眼,步子一迈就想教训她几句,又被吕不韦抬手拦了。
“是在下冒昧了。”
赵闻枭本来对吕不韦无感,此刻倒是多上一丝兴趣,还能往下聊。
不过她不爱干巴巴聊天,干脆拿起画板:“丞相要是不介意,我给你速写一张人物画怎么样?”
吕不韦自然乐意。
赵闻枭趁机探探底,以晚辈好奇求问的姿态,咨询了如今秦国的商业发展。
得知对方已有相对成熟的商队,甚至还出现了商会的雏形,心头有些讶异,可脸上并不显,老神神在在运笔。
啧。
难怪始皇非逼他自尽不可了,有人还有钱,商会要是发展壮大,就会让人心浮躁,想要投身商业而弃农事,这对以农战为本的秦国来说,简直就是毒箭。
吕不韦含笑看她:“足下对商事有意?”
“没有。”赵闻枭补好阴影,把画取下来,递给他,“天色将晚,告辞了。”
吕不韦双手接过画像,只扫了一眼,便是瞳孔微动,蓦然抬眸,凝注着那双并不躲避他的眼睛:“足下……”
赵闻枭抱着画板,行礼:“不必挽留,有缘自会再见。”
Copyright 2021宝石小说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