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接过,“嗯”了一声便离开。
赵闻枭啧啧两声,伸了个懒腰就跑去睡觉。
嬴政回到秦国,天色尚早,太阳还没挂到中天,蒙毅也还在协助处理文书。
他把扶苏的手松开,让他先回宫一趟,放好布巾再来。
殿中寺人卫士,也被他打发到外面伺候。
扶苏本来还想说,他帮阿父分好文书再回去看母亲,但见卫士也散去,唯独留下蒙毅一人,他便也告退了。
他知道阿父这是有话要单独和蒙毅说。
蒙毅不明缘由,嬴政又不开口。
他只好主动询问:“不知,王有吩咐?”
嬴政将长长的挂布展开,放在文书之上,向他招手:“决之,过来。”
蒙毅起身,向前去,停在书案前行礼。
嬴政将挂布翻转,让他看看:“鸣凰侯所赠之物,你觉得如何?”
蒙毅看着两只黑豹矫健捕猎的身影,斟酌王此言到底是什么意思,这挂画是否还有别的意思。
可黑豹捕抓的猎物,见所未见,并非华胥与秦国所有之物。
且两只黑豹体型相差无几,像是哼哼和哈哈,顶上扑腾翅膀的明显是小白。
老师应该……
没有藉此暗喻什么才是。
再偷偷瞥一眼嬴政,脸上也无愠色,应该没有不高兴。
故而,他老实说:“做工精细,色泽艳丽,甚美。”
嬴政眺望门外艳阳天:“那你觉得,鸣凰侯是个怎样的人。”
蒙毅:“??”
两者有何关系。
王为何突然问这件事情。
如果老师只是鸣凰侯,没有华胥王这层身份,他自然可以以“学生不敢评说老师”来推诿,可当她还是华胥王,而他是秦臣,那对于王的问题,他便不能不答。
就在他斟酌言辞时,嬴政又丢下一个砸死人的秘密。
“倘若赵闻枭并非当世之人,而是后世之人……”他背起手,将目光拉回来,落在被砸得呆滞的蒙毅脸上,“决之觉得,寡人该当如何待她?”
蒙毅有点儿晕乎。
不是,什么叫“并非当世之人,而是后世之人”,难道牛贺州是后世的秦地?
那不太能罢。
两地山川河流完全不同。
嬴政似乎也不是想听他的回答,自顾自往下说:“可系统却说,我们血脉的确同属一对父母。”
系统是什么。
哦,就是只眷顾王与老师,赐予他们跨山越海相见之能的神灵。
蒙毅想起来了。
“那就是她转世而来,以后世之人魂灵,成当世之人。”嬴政步下丹陛,走向蒙毅,“决之以为,寡人与她交好,是与虎谋皮吗?”
蒙毅心跳陡然加快。
王与老师,在华胥闹不愉快了?
他强自镇定下来,思索赵闻枭过往所为之事,中肯道:“非是与虎谋皮,乃幸甚至哉。”
“哦?”嬴政问,“怎么说。”
蒙毅先细数一番赵闻枭功绩:“自鸣凰侯出现,我大秦作物多增,玉米、番薯更是频频救灾,农事蒸蒸日上;工事更有磨坊、纸坊、橡胶坊、水碓、钢铁诸物新生;进而为我大秦探得诸侯国路簿,得鞍鞯铁掌,训练神兵……”
若非如此,他们大秦骑兵也无法产出那么快,短短三年就连续征战韩、赵、燕、魏,今岁十月不到便让铁蹄迫近大梁城。
嬴政安静听着,不语。
蒙毅数完一堆功绩,也难免忐忑。
可他仍作揖进言:“毅以为,我大秦于有功之人,不该轻慢、远离。”
嬴政目光定在他身上:“你在为华胥王说话?”
他不说话时,沉定凤眸配上眼下青黑,总有几分说不明的阴鸷深沉,令人不敢直视,心惊胆战。
蒙毅顶着这样的目光,虽胆颤,仍直言:“毅为鸣凰侯实言。”
“哪怕她还是华胥王?”
“即便鸣凰侯还是华胥王。”
嬴政逼近他身前两步:“那你可敢抬眸看着寡人的眼睛,重述你方才的种种言说。”
蒙毅敢。
他抬首直视君颜,看着那双情绪不明的凤眸,将赵闻枭功绩再数一遍。
说完,后背已湿透,额角也有汗生。
嬴政看他半晌,忽而大笑,拍着他的肩膀说:“决之果然刚直无畏,乃我大秦之幸也,亦为寡人之幸也!”
蒙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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