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予安环顾了一圈,视线越过赵先煦,准确地落在了赵聿身上,打量了三秒,眼神微动。
他终于见到了赵聿。
跟照片一样冷,但比照片更加危险。
他思忖片刻,缓缓地拎着礼盒向着主桌走去,步子不快,赵先煦却急了,拨开人群迎上去,一把搭住他肩:“予安,不是说通告排不开,来不了了?”
裴予安抬眼扫了一圈,视线堪堪掠过赵聿又收回,最后落在礼盒上插的那支黑色鸢尾,意有所指地解释着:“行程取消,航班也停飞了。心里总挂着个人,就来了。”
赵聿指腹绕过杯沿,闻言停住。
他的视线闲闲地扫过柔软的花瓣,最后落在裴予安把玩花尾的手指。莹白的手绕着黑花,像是被墨汁染了的白瓷,脏得漂亮。
赵聿终于抬了眼,对上裴予安柔软的笑。
那的确是一张足够惊艳的脸。慵懒干净,柔弱无害,像是浑身挂满珠宝的白色长毛波斯猫,很适合窝在沙发扶手处,当作垫手的软枕。
只是错觉罢了。
再看一眼,赵聿便明白,那不是可以圈养的家猫,而是从风雪里闯进来的野猫,一身温顺,满是虚饰。
很少有人能承受得住赵聿长时间的审视,裴予安却面不改色地将手中的礼盒轻轻推了过去:“不知道赵总喜欢什么,随便买了点小玩意儿,希望不会太冒昧。”
“嗯。”
赵聿没接,助理低着头上前取走。
赵家家大业大,除了深耕医药行业,地产也是重要一环。作为地产界龙头——天颂地产的总裁,赵聿每天进手的礼物没有几百也有几十,他没时间、没兴致一一拆看,也不会为了第一次见面的野猫破例。
两人隔着几步,谁也没开口,像雪砸在铁刃上。
“爸,大哥,这就是我说的予安。他演技很好,前途无量,就差一个爆火的机会。我打算把他签到英华文娱,全力捧他,不出三个月,他一定...”
赵先煦兴高采烈的介绍还未至一半,裴予安却按住他的手:“稍等。我先敬赵叔叔、赵总。”
他满怀歉意地举杯,礼数周全:“我迟到了,实在抱歉。请允许我赔一口酒。”
一杯玫色香槟,被他一口喝下,动作优雅至极,带着温吞的辛辣。他掩着唇咳了两声,兜里的药瓶抖出半截,刻意露出先锋医药的logo。
他不经意地掠过赵聿的表情,见对方果然动了动眉,才把药瓶按了回去,抿了个笑,唇上酒色氤氲:“酒量浅,剩的改天补回来。”
上不得台面的戏子敬酒,赵云升连个眼色都懒得给;要不是依着老二的面子,他早就将这个藉藉无名的小人物‘请’出宴会厅了。
出人意料地,赵聿却拿起酒杯,象征性地沾了唇,算是回敬。
赵先煦看得一愣,贼笑地凑近裴予安:“行啊。面子够大的。连大哥都回你酒了。嗯,话说你今天擦的什么香水,真好闻啊。”
正说着,赵先煦几乎都要贴在裴予安侧颈去嗅。结果赵聿正好放下酒杯,声音很淡:“人都齐了?”
在大哥面前,赵先煦习惯性地放下手里的小动作,点了点头:“啊。齐了。”
“嗯。”
赵聿起身。无数灯光骤然压在他肩头,黑色衬衣衬得他像块生铁;阴影落下,映出他右臂紧扣着的黑色袖箍,潜藏在手臂肌肉下,像是拴住疯狗的一条锁链。
在众人紧张的目光追随下,赵聿仰头喝下一杯伏特加。烈性酒滚过喉咙,他连呼吸都没乱,只剩杯中圆冰碰壁的脆响。
“欢迎。自便。”
说完,便接了个电话,礼貌离场。
贴在众人脊骨上的惧怕被赵聿带出了宴会厅,只剩下香软的醉与乐。赵云升盯着赵聿背影半晌,忽得也轻笑一声,随意举杯,黄酒沾了沾唇,示意宴会可以正式开场。
四字大赦足以让场中气氛活跃起来,气氛很快微醺,水晶灯在杯盏间映出一道道碎光。
生日宴也是生意场,有赵云升在的地方,就有无数人趋炎附势地挤过去推销自己。
只不过赵老二才懒得加入应酬,只笑容懒散地勾着裴予安的手肘,把人拉得近了些。先前被赵聿打断的劝酒又被他恶劣地捡了回来,说着,杯子已经递到了裴予安指边:“就一小口,予安。就一口,好不好~”
那是杯玫瑰金色气泡酒,浮着几瓣切碎的水果,掩藏着刮骨的烈酒香。他最喜欢看裴予安醉酒迷茫时的眼睛。那双清冷眼眸里偶尔荡起的恍惚媚色,实在是让人烧心挠肝地沉沦。
小东西硬是吊了他两个月,花招频出,他连手都没碰上。今晚,说什么也得把人弄醉了扛回去。
裴予安温然一笑,抬手摸了摸黑石耳钉。
“上次说好的电影…”
“你喝。我投。多少都投。”
黑曜石反射着迷人的炫光,灼得赵先煦心猿意马,魂都要被勾没了。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男声插进来,恭敬地喊人:“二少爷。”
“又干什么?!”
赵先煦要被烦死了。今天好像有人当起了裴予安的护身符,一次次地坏他的好事。
他不耐烦地转头,看见来的人穿着与赵聿同色的黑制服,咳了一声,缓了语气:“怎么,大哥找我有事儿?”
“是。赵总刚接了投行顾问的电话。他托我问您,是不是打算跟手里那几支跌停了的股票一起跳楼。”
“……”
赵先煦没想到手底下的人这么封不住消息,两个小时竟然就让大哥知道他玩票失败的事。
他烦躁地看向宴会厅的玻璃。赵聿正坐在外面吹风喝酒,壁炉里的火光随风闪烁,看不清那人的动作表情。赵先煦劝酒的心思又被压住,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等我两分钟。大哥那边,我会去解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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