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颂地产顶层办公室,鸢尾根混着苦艾的冷气息缓慢地流淌着。
许助理推门而入,在门开的那瞬间,走廊上的哭闹声混着脚步声隐约传了进来。许助理赶忙将门掩上,赵聿缓缓侧过身,眉眼平静,像夜色里没翻波的湖水。
“还在闹?”
“是。”
磨砂玻璃后隐约映出的人影踉跄仓皇,许言看了一眼,才低声解释道,“那两位老板求您再把收购价抬高10%。否则他们还不起贷款,就要破产。为了这件事,已经哭了半个多小时了。”
“是吗。”赵聿向玻璃外淡淡一瞥,“夜还长。给倒点茶,润润嗓子。”
“是。”
许言自然懂得天颂的‘待客之道’,早就将这些安排妥当。
他揭过这些无足轻重的小事,走近两步,在会客桌边轻声汇报:“董事长今天上午打了三个电话给您。他说江州的并购案拖得太久,他那边...听起来有点急。”
许言将手中签好字的文件递了过去,低声询问:“江州项目的土地协议两周前就已经准备好了。您现在要给董事长吗?”
“不急。让他再等等。”
“好的。”
“江州。”赵聿很慢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在咬一块酒里的冰,“赵云升真的很喜欢江州。发迹在江州、先锋医药在江州、新项目开发还要选在江州。”
那么,他一直在找的人...也会在江州吗?
琥珀液面在冰块间折射出幽暗的碎光,赵聿停在落地窗前,小半个城市映在他的眼底,而他也在这无尽的城市网中固执地搜索着记忆中的人。
他仰头喝干杯底的酒,从窗前走回桌边,视线却落到角落那只蒙尘的黑缎礼盒。那只本该盛放的鸢尾已蔫垂,花瓣脱水褶皱,失了挺立。
赵聿微皱眉。
“怎么没扔?”
闻言,许言也是一愣。
“...啊,抱歉。我理解错了。”
他最擅长揣摩赵聿的心思,在商战谈判中凭借这点读人的手段替赵聿善后,几乎做得滴水不漏。按照他的经验,赵聿递出名片的举动就代表着他承认了裴予安的存在,所以才将礼物妥帖地收了起来,以待老板将来取用方便。
但看来,赵总似乎还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我会马上处理掉。”
许言行动力高效,正说着,已经蹲下捧起礼盒往外走。赵聿坐回转椅,真皮发出很轻的摩擦声,像是靴子踩雪的闷响。他按了按太阳穴,忽得改了口:“算了。拆开吧。”
“好的。”
许助理单手捧着礼盒,另一只手将黑色绸带解开,拿出染着香味的包装纸,伸手一捞,神情稍微有些错愕。赵聿抬眸:“怎么了?”
“...里面只有一张纸。”
赵聿接过,裴予安的字跃然纸上——‘不劳您扔,我自己来。’
八个字,懒洋洋地团在一起,带着温温柔柔的挑衅,果然字如其人。
“呵。”
这算是赵聿这三天里难得遇到的乐子。
于是也没生气,他随手丢了字条,问:“这两天,有人打电话来吗?”
助理明白他指的是谁,低声答:“裴先生没有主动打过来。”
赵聿‘嗯’了声,像早料到一般。杯沿抵着唇,他随口道:“大概被折腾得不成人形了。告诉老二,让他悠着点,别闹出人命。”
助理迟疑一下,还是说道:“裴先生...没事。他现在正在江州片场拍电影《捕风》。是个中型商业片,但是导演剧本都不差。电影前期投资才三千万,二少爷临时追加了一千万,为的就是把裴先生塞进组里。新剧本改了三次才定稿,连片场搭景都照着他脸修过光。二少爷全程跟组,今天裴先生杀青,现在两人正一起参加庆功宴呢。”
“是吗。”赵聿随口问,“睡了几回换来的?”
“嗯...这次二少爷好像没成功。一次都没有。”
助理谨慎地斟酌措辞。
杯中冰块很轻地撞了一下杯壁,敲出一声脆响,分不清是意外还是赞许。赵聿背舒展开来,指骨摩挲着杯身:“你是说,今天老二一整天都陪着人,连先锋医药开季度预审会议这么重要的场合,他都没到场?”
“是的。二少爷翘了会,董事长大发雷霆。”
许言把平板递上。
他花了点小钱,买到了狗仔镜头下的偷拍。高清无码4k,几乎比摄影组的摄像机拍出来的效果还要更专业。
赵聿指尖在平板上一点,视频亮起。
砖厂房改造成的九十年代渔港内景。唯一的工字顶灯垂晃,昏暖光芒把尘埃照得像漂浮雪粒。导演高声喊了“收工”,全组爆出掌声。湿漉漉的裴予安举着一根竹制渔网杆,高过头顶拍三下,笑意温柔;他的白坯布衬衫贴在锁骨,袖口挽到肘弯,暗红假血沿肩胛线蜿蜒。他身后,戴反扣棒球帽的赵先煦隔着人群冲他竖拇指,笑得张扬,指间一支未点的雪茄。
“年代戏啊。”
赵聿却盯着视频定格的一帧。
粗布褐衣下,露出的那截细长锁骨白得刺眼,显得太过精致。盯了片刻,才挪开,评论了声:“不够脏。”
他向右划走视频,是一组新鲜出炉的杀青宴偷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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