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首歌词里唱的,清醒的人最荒唐。荒唐的自始至终都不是楼绍亭,是他谢灵归自己。
此刻谢灵归看着楼海廷,他被迫在强权之下将伤痕暴露在光天化日,苦涩地哑声道:“楼海廷,如果今日有人因为你的容貌爱你,明日你美貌不再,他便不爱了。如果今日有人因为你的钱财爱你,明日你钱财不再,他便不爱了。”
楼海廷一怔,眸光微微闪动,但等不及他回答,谢灵归便像是耗尽了力气般错开了头,声音轻得像叹息:“算了。”这是他的爱人逻辑,倒也不需要旁人认可,更没有必要说与楼海廷。
楼海廷心中没有因为谢灵归提及与楼绍亭的往事而掀起波澜,却因为这会儿谢灵归的一句算了而莫名一紧,他看向谢灵归道:“我明白。”
“你明白什么啊。”谢灵归忍不住闷声道,说着他自己反倒笑了,他跟一个如楼绍亭如此相似的人面对着面,说了些他过去几年间试图、但从未有机会真正开口和他的爱人说的话,还妄图解释,妄图得到理解和认可,真是荒谬到不可思议。想着,谢灵归靠着车门垂下头来。
“我如果不明白,就不会选择你。”楼海廷看着谢灵归,沉声道。
谢灵归一怔,猛然抬起头来。
楼海廷这回没有再靠前,他只是同样倚着车身,偏过头看着谢灵归,二人视线相交,楼海廷接着道:“我不是楼绍亭。”
谢灵归很快避开了楼海廷的视线,因为他有一瞬间眼热。谢灵归无法否认,楼海廷简简单单几个字,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让他这几年在楼绍亭身上甘愿承受的伤心晕开了时过境迁的委屈。
如果……如果是楼绍亭该多好,他不求楼绍亭回头,只求楼绍亭能有一丝明白,自己是真的在好好爱他。
……曾经是。
那就够了。
第8章 咬人的兔子
直至从北景万霖庄园一般的别墅群里睁开眼,谢灵归也不怎么有实感。他睁眼的第一秒想到的人依旧是楼绍亭,随即,因为睡眠质量太差而隐隐作痛的太阳穴逼迫他将楼绍亭的脸换成了楼海廷。
他们兄弟二人有些许相似的脸,让这种变化有了点无缝衔接的荒诞味道。
谢灵归忍不住低低地叹息一声,有些自嘲的讥讽。
不过他最后答应了楼海廷暂时住进来,其实除开楼海廷的威胁,还因为那日最后楼海廷的。
谢灵归又一次问他为什么,楼海廷说:“谢灵归,有些话,是得等到你真的愿意听,我才有说的意义,你说呢?”
短短,谢灵归想借由楼海廷的草率表白而驳斥对方的剧本被对方屏退,而后,楼海廷呈上了一份谢灵归考卷标准答案以外的回答。
这么两次接触下来,谢灵归其实信了几分楼海廷的认真,不过对他摆出那副内敛而深情的影帝人设,谢灵归对此不表,只觉得哪怕楼海廷是真的想借他算计些什么,倒是也在认真地搭台演出。
只可惜谢灵归自认是个心思复杂的理想和浪漫主义者,因此每每被纯粹简单,甚至愚蠢的人或事吸引,他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能和楼海廷这样的聪明人做朋友已是极限,从未想过要和这样的人谈爱。
因为楼海廷其实不像小说或者偶像剧里那些霸道、专横、独裁的霸总,有一眼就能辨别的标签和人设,于是观众和故事里的另一个主人翁可以顺腾摸瓜般摸透他的行事逻辑,更不是楼绍亭那样肆意挥金如土又带着点天真稚气的任性公子哥,将所有心思都写在脸上,谢灵归想了想,脑海中萦绕着的依旧是过往数年里零星几次见到楼海廷的时候,对方或微笑、或严肃的神情,像一个标准的建模,有着完美的外表,举手投足间皆是精致而又带着权力沉甸甸的份量,可唯独不够真实。
没有人敢断言可以辨别他的心思,而如果想探究就必定要靠近他,但所有人都知道那迷雾中必定凶险万分。
楼海廷脸上叠了层层面具,每一张都叫谢灵归避之唯恐不及。
不过抛开情爱,谢灵归想,楼海廷应当是个不错的交流对象,因为他够聪明也够体面,这意味着和他打交道,总还有些周旋的空间,总不会太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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