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祁文和万贺堂到的最早,这才清晨,寺下就已经来了许多百姓,大多手提竹篮,用一红布盖着,皆面露虔诚,一步一叩。
马车有专人引路,里面放着十几架各样的华美马车,有的用檀香木通体雕刻而成,上面嵌着各色宝石,以珍珠为帘尽显华贵。
还有的用整块儿的玉石做板,坐在车内通体清凉,夏日出行不显燥闷,可见其制造的巧思。
和这些车架相比,沈祁文的这架就有些寒酸了。
“这里的富商还真不藏着掖着,比之王侯车架有过之而无不及。”
几代帝王都以素雅为美,百官推崇应,京城的风气也是如此。若有谁铺之以华美,招摇出行,需要被参上一折,哪怕位及相公,也不敢如此。
但这成阳却不拘束,世家富商均以豪奢彰显实力,车架作为脸面更是重点,甚至有斗车的习俗。
沈祁文不由暗叹,难怪将此地作为发源之地。
“宝玉珠石只有世局安稳才可用之,除却枫江,东南无天险可庇佑,自立为国实属艰难。”
万贺堂倚在马车边,单手接过沈祁文的手,神情放松。
沈祁文敛眸,对那些几乎能闪瞎人的车架一扫而过,无半分留连。
交了银子,有专门的小厮给马儿喂草,沈祁文拍了拍衣脚,仰望那座金顶长音寺。
他今天穿着一身苍葭色素衣,因他身形修长,那衣服衬的他风姿绰越,眉目冷淡,像是回到了皇宫,坐回那高高在上的皇位一般。
万贺堂眯了眯眼,向前了一小步,与皇上并肩。
万贺堂即使遮掩了相貌,显得平平无奇,但身上的气质是掩盖不掉的,就是粗布麻衣在他身上也显得如绫罗绸缎。
他们二人不像君臣,也不像主仆,站在一起莫名相配。
沈祁文没注意某人的小心思,习惯性的扭头说话,却看到了那人侧脸。
自己的手指被什么东西勾了勾,他正欲下看,却被万贺堂的手虚虚的拦了一下。
“专心看路。”
万贺堂还是那副不动如山的神情,可那微微颤抖的睫毛还是出卖了他。
沈祁文有些好笑,这人竟还倒打一耙。
他把贴近万贺堂那侧的手背到腰后,放快了步子,与万贺堂拉开一段距离。
谁知那人步子大,几下就赶了上来,又凑到自己身边。
沈祁文故意簇眉,冷硬的训道:“好大的胆,竟敢与我并肩而行。”
万贺堂脸皮厚,被说也不改其性,把这场长音寺之行当做二人相会。
他那微挑的眉毛,散漫的姿态仿佛都在告诉自己,自己能奈他何?
沈祁文被气笑,不是喜欢跟着吗,好好跟着。
他一拽万贺堂腰间的腰挂,拉着他在后面走。
这动作本身带着羞辱的意味,可万贺堂却乐在其中,还配合的跟上。
沈祁文彻底失言,没了法子,只能认命,任由那人借着宽大的袖子勾住自己的手指。
算了,随他去吧。
他们这一番“打打闹闹”,一不注意已经走完了半数台阶。比起周遭人的跪拜,他们二人在里面有些鹤立鸡群。
无视其他人的目光,沈祁文拎着衣袍,微微喘着气,走完了剩下的台阶。
要是没有万贺堂的手给自己借力,自己恐怕要更狼狈。
自己的身体还是太虚弱了点。
踏上这高高的台阶,入目便是蓝色的长音门匾,庙宇巍峨,匾额高悬,朱红色的墙上刷着金漆。
步入寺内,飞檐翘角,雕梁画栋,香烟缭绕于堂中,传出阵阵梵音。
殿内佛像庄严,以金塑身,以慈悲眼光看向世人。沈祁文只是看了看,并无下跪叩拜的打算。
对他来说即使抄写佛经也只做平心静气之用,他只拜祖宗,不拜神灵。
大国寺的佛像尚且只用石头,不度金身,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要以金身遥看世人。
而万贺堂更是不信这些,连门都不愿踏入。
若世间万事万物皆通过求神拜佛可以得偿心愿,那他何苦挣扎如此之久。
小沙弥双手合十,躬身一拜道:“两位施主可是要参加两日后莫疑主持的佛法会?”
“是,”沈祁文弯着腰,问道:“我们二人可否在此住上几日聆听佛法。”
那小沙弥面露为难之色,“寺内空房不多,不知道二位能否接受。”
“既是苦修,何有挑剔?”沈祁文也行了一礼,“劳请小师傅带我们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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