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生产力有限的古代,危险和机遇并存,耕种靠天吃饭,但为了生存,人却也不得不冒险,依河而居。当无情的河水冲垮一切,一无所有的村民,显然要进行更疯狂的冒险。
“没有粮,我们就抢,粮铺的打手冲了出来,本来还在排队买粮的人也争抢了起来,到处都乱哄哄的,官差来了,我们转身就逃,有些人吓得腿软了,被抓住一顿打……”
他们无功而返,只能躲在山里。
男人断断续续说了些最初的事情,水灾过后的一段时间,浑浊的河水上飘着各种东西,死掉的动物,还没成熟的水稻,门前屋后种的菜,都被连根带泥冲了出来,有时也会飘过几具浮肿的尸体。
“老一辈的人说,遇着发大水,水里的东西不要吃,沾了浊气,吃了是要死人的,但是太饿了,孩子在哭,哇哇哇的,像催命符。”
实在没办法了,一群人把能找到的东西都吃了。
然后就有人开始呕吐拉稀,吐着,拉着,人就死了,山上贫瘠,找不到什么野果野菜,饿得眼睛发绿的众人,恨不得把地上的泥,树的皮,枝头上的绿叶,都一股脑塞进嘴里,不是没人这样做,这样做的人都死了。
每天都在死人。
“我们不知道要怎么办,不知道要往哪里逃,不知道过了多久,河水退去了,我们回到了村里,那天特别闷热,但河水终于退了,我们能回家了。”
但在南边生活过的人都知道,夏秋之际,要是天气特别闷热,那十有八.九是要下暴雨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
失温、饥饿、瘟疫、死亡……这几乎是大灾过后,难以避免的灾祸。
监狱里,照明的火把摇曳,柳双双三人都没有打断男人有些漫长的诉说,但他自己就停了下来,没再说那些微不足道的苦难,他知道自己该交代什么。
“李家小子念过书,做过几年少爷的跟班,他见识广,主意多,带着我们去劫粮……”城里的粮也是要从城外运进去的,一些地主自己就有粮仓和庄子,他们占据了最好的良田,即便有点损失,有存粮托底,依然过得富足,甚至还有多余的陈粮拿去卖。
与此同时,天灾难测,即便没受到水患牵连,按照以往的经验,未免灾情扩散,粮食短缺,拥有大片良田的地主士绅,都开始令人抢收,这就需要大量人手,对于因为水灾失去了一切财产的村民来说,这是活下去的机会。
对于士绅豪族而言,同样是兼并土地的机会。
这样的事情,在这片土地上发生过无数次。究竟是祖祖辈辈赖以生存的田地更重要,还是当下有口饭吃,让一家老小活下去更重要?
有人卖掉了土地,成了佃农。
人总是很容易满足的,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有人想要退缩了,比起冒险劫粮,成为佃农好像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但李家小子的一番话骂醒了他们。
“现在要咱们抢收粮食,那些个老爷们才愿意赏咱们一口饭吃,可你们想过没有,粮收完了,他们凭什么养着咱们这么大一帮人?田卖了,人也卖了,咱们还有什么能卖?!”
“回头就像狗一样,将咱们踢到一边,让咱们自生自灭,难道要等到那时候再来反抗吗?粮食早就卖到北边去了,富得流油的地主士绅换来大笔大笔的钱银,多的是人给他们卖命,他们买来各种弓弩刀剑,部曲们把庄子保护得严严实实,我们拿什么去争?!拿什么活着?!到那时,我们还要让我们的父母妻儿,再经历一次绝望挣扎吗?”
面容黝黑的男人挥臂呐喊,脸色涨红,额头的青筋因为愤怒而隆起,“我们要争,我们要抢,让瞧不起我们的人都看看,我们不是孬种,我们要吃饱,我们要活着!”
振聋发聩的话语直击心灵,本来有些怯弱的村民们都团结了起来,是啊,他们一退再退,现在,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
不过是去死,他们不正在经历着吗?
“活着,我们要活着!”
劫粮,就是在城外运到城内的时候。
他们成功了。
有了粮食,他们吸引来了更多同样遭受了水灾、无家可归的难民,规模也越来越大,从原先的一个村的老弱妇孺,连带着青壮几十人,到后来的上百人,上千人,浩浩荡荡,仿佛看不到尽头。
他们从抢地主,到抢官府,再到抢粮仓。
追随者越来越多。
他们活下来了。
分歧,却也是在这时候产生的。
柳双双三人离开了监狱。
这是近郊的庄子,因着靠近南门,直面来路,防御性不强,倒是适合当个前哨。又是地道,又是竹屋,还有庄子,季开来这风格确实挺戎族的,狡兔三窟式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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