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再说话,整个理发店,陷入死一样的寂静,只有时针哒哒的响声。
姜芬芳已经大汗淋漓,她深吸一口气,慢慢地、慢慢地挪动着自己的身体,再次打开一条门缝,朝楼下看去。
她看见了一把刀!
刀刃如镜面一样,反射着天花板的光,正贴着野猪的脖颈,慢慢地移动。
那把刀夹在王冽修长的手指之中,然后他弯着腰,一寸一寸给野猪修面。
而野猪睡着了。
张着嘴,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流,打起了呼噜,他完全不知道,那锋利的刀刃紧贴着他的脸,只要王冽手一动,他就会死在这里。
姜芬芳突然有种奇怪的想法,如果她现在飞快的下楼,从王冽手中夺过刀刃,插入野猪的喉管,能来得及吗?
血会像她的梦里一样,喷涌、飞溅,野猪将死不瞑目的倒在那张椅子上。
她就什么都不用想了,阿姐的痛苦,姜家的耻辱……一切就都结束了。
然后,她求王冽,晚一点报警,晚一点就好。
他会答应的,他对她一向心软。
等警察赶到的时候,她已经坐上了朝向奉还山驶去的火车,下了火车之后,她再坐公交、马车,就回到了她草木繁盛,野花疯长的家乡。
她扑倒在阿婆的坟前,兴奋地告诉她,阿婆,我做到了,姜家女人有仇必报——
这时候警察再赶过来,又有什么用呢,她已经归于大地,她血肉骨骸,会滋养奉还山的草木,来年会盛开出一片芬芳的花朵……
突然!一道白光将二楼映得雪亮,轰隆一声巨响——
姜芬芳猛然从幻想中惊醒。
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窗外下起了倾盆大雨。
野猪皱起眉,费力的睁开眼睛,沙哑着嗓子问:“几点钟了?”
“一点十四。”
王冽擦着刀回答,道:“下雨了,你等雨停了再走吧。”
野猪晃了一下头,道:“我回家找点药吃,今天不知道怎么了,他妈的越来越难受。”
他想起身,却一个不留神跌在地上。
王冽把他扶起来,被他一把推开,他踉跄着往前走去,几乎走不了直线。
走到门口,暴雨已经倾盆而下,声势浩大——
王冽拿了把伞递给他,野猪接过来,醉醺醺地笑道:“你,很好。”
然后又道:“没事,你就安心在这开店,我看谁敢赶你……”
说罢,他就走入了雨幕之中。
王冽目送他的背影走远,随后,就回过身去打扫地板。他一向早睡,此时已经有些睁不开眼睛。
而姜芬芳站在二楼的窗户边,仰头看着姑苏夜里,这场暴烈的大雨。
她本来有个很漫长的计划,想办法跟野猪认识,熟悉,然后找个机会把他单独约出来,然后再伺机杀掉他……
但她突然间意识到,杀死野猪,今晚可能是最好的机会。
她已经观察了很久,野猪每一次出门,身边都前呼后拥的一群人,而今天,他是一个人。
并且,他喝了酒,神志不清,步履踉跄,即将走入一条黑暗的、没有路灯,也没有行人的路。
雷鸣和雨声,会掩盖他的尖叫和呼救声。
姜芬芳想起自己杀死的那些猪,在自己手下剧烈的挣扎,嚎叫,她听见血液奔涌的声音。
去还是不去,杀人还是不杀,死还是活?
一道闪电划过,将她脸照得雪白。
最终,她想,她和野猪那群人打听阿姐,未必不会露出破绽,可能明天,他就会怀疑到她。
到时候,她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阿姐受得折磨,姜家失去的尊严,阿婆枯瘦的手,重重地垂下来……
这么想的时候,她已经咬着一把刀,从二楼翻下来了。
大雨迅速将她淋透,理发店的光,在她身后熄灭了。
而野猪的身影,影影绰绰的,就在前方。
第22章 洛杉矶·杀人者
关于姜芬芳曾是杀人犯,潜逃到美国的新闻,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他们甚至扒出了那个死者的名字:朱丰,姑苏人,男,出生于1973年……
照片里是他十七八岁时拍的,在江南一座小桥上跟同学合影,穿着篮球服,眉毛浓密,五官深邃,甚至称得上英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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