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警官看着她,道:“你这么确定?”
“我们俩的床是上下铺,不信您去看,她下床,我一定知道的。”
阿柚不安的挠着手背,却是一遍一遍重复道:“她没有出去过。我确定。”
杠头是第三个接受询问的。
比起姜芬芳冷静,阿柚的紧张,他像一个大脑空白的人,直愣愣的,问什么就答什么,说起话来颠三倒四的。
刘警官问他:“八月二十七号晚上,你在干什么?”
杠头道:“我同几个朋友喝酒,喝醉了,就睡在了外头。”
刘警官要了他朋友的联系方式,又问:“你经常在外面睡觉吗?”
杠头语无伦次:“我不经常,但是,但我有很多朋友,也不是很多……嗯,主要是,夜里回来太晚,叫老板起来开门不太好。”
刘警官道:“那她们两个,也经常夜里不回来吗?”
杠头想了一下,道:“蛮少的,她们俩都是外省人,我家就在附近的小镇上,所以朋友多一点……”
“王冽跟朱丰关系怎么样?”
猝不及防的,刘警官突然抛出一个跟之前完全没干系的问题,杠头一时愣住了,半晌,才道:“这个我不晓得。”
“你应该晓得吧?”
刘警官审视着他,道:“你五年前就来这附近讨生活了,换了个很多个地方打工,对这一片的事情,不应该很熟悉吗?”
杠头嗫嚅着,半天才道:“这个,他们俩,你们应该知道的吧。”
刘警官道:“我在问你。”
“平时不来往,但听说是老朋友……我老板是通过野猪哥,才租到这个房子”
“你和朱丰是怎么认识的?”
警察局里,两个年轻警察,正死死地盯牢王冽看。
这青年斯文干净,甚至称得上俊秀,不像个理发师,反而像是个年轻大学生。
王冽道:“我之前在监狱,同朱丰关在一起。”
“你犯了什么罪?”
王冽道:“故意杀人。”
他平静地讲出这句话,就像是讲起自己的姓名和籍贯一样,反而让两个警察有些不适应。
年轻警察冷哼了一声,道:“27日那天晚上,你去了哪里?”
“我在店里打扫卫生,到差不多十二点的时候,出门抽了一根烟。然后朱丰过来,要洗头发。”
“十二点了,你为什么没有关门?”
王冽沉默了一瞬,很快回答:“天气太热了,关门屋里会很闷。”
“可是灯也都打开?就像在等人。”警察盯着他的脸,不错过每一个表情:“你在等谁?朱丰吗?”
王冽摇摇头,道:“我谁也没有等,只是我个人习惯。”
警察狐疑看了他一眼,继续道:“他洗完头之后是几点?”
“一点十四。”
“他离开后,你做了什么?”
“扫地,收拾卫生。”
“你这时候把卷帘门关上了吗?”
王冽道:“我没有。”
巷子太狭窄了,即使是半夜,卷帘门和灯光,都一定有目击者。
“为什么?大半夜的,又下着暴雨,你为什么还不关门。”警察道:“你到底在等谁?”
王冽没有说话,他想起了那天夜里,大雨磅礴。
他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雨水,就像整个宇宙都被暴雨笼罩着,天地之下只剩下巨大的雨声,哗——哗——哗——
他想去关门的时候,却听见二楼传来了脚步声,很重。
他抬头看去,看到了姜芬芳。
她本应一直在屋里的,却不知道为什么,全身湿透的,从楼上走下来。
白炽灯下,她好像一只从河底爬上来的厉鬼,水流顺着头发往下淌着,身上伤痕累累。眼神是空的,死的,什么都没有,
她手里抱着一个很大的东西,是她的瓮。
她看见了他,却像没有看见一样,就这样木然的,抱着那个大瓮一步一步的朝外面走去……
无端的,王冽想起她发烧时说胡话,喊的“拆骨入瓮。”
拆骨入瓮,拆完了骨头,所以回来取瓮了么?
她就这样走入了黑大雨之中,在店里,留下了一行水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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