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真的有那么要好的朋友,今夜,他就不会冒险同她们俩挤在废墟里过夜。
姜芬芳想明白之后,便轻手轻脚的起床,如果真的是他,她需要找一件武器,保护她自己和阿柚。
虽然她觉得杠头不是坏人……不,只有手里拿着武器,才能评估别人是好是坏。
月光下,杠头慢慢直起身,回过头看着她。
那双大得像牛眼的眼睛,就那么圆瞪着,嘴绷紧着,看起来就像个坏掉的木偶,诡异极了。
第27章 姑苏夜·光柱
杠头握紧着拳头,慢慢朝姜芬芳走近,因为太过用力,他痉挛似的颤抖着,大颗大颗的汗水从鬓角渗出来。
姜芬芳突然有点后悔,她不应该在这时候跟他摊牌,杠头再怎么样,也是个壮实的男人。就算拿着武器,她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扑通一声,杠头跪在了满是玻璃碴的地方上,他……哭了?
不是那种默默流泪,他活像一头嚎叫的野驴,呜哇呜哇地哭起来,哭得满脸鼻涕,抹一把,继续哭:“我对不起,我对不起——”
姜芬芳这才想起,杠头很胆小,也很爱哭。
一个胆小、懦弱、一直受人欺负的人,也会杀人吗?
那天夜里,杠头的确是去了一个同乡的生日聚会。
先是吃饭,他努力大声开着玩笑,跟人称兄道弟,可是无论他什么话题,都没有人搭腔,大家绕着他热火朝天地聊天,尴尬地无声无息。
后来去了ktv,他就缩在角落里,没人搭理他,其他人喝酒、唱歌,以及商量着唱完去找一个“节目。”
他知道他们那些节目,是去隐蔽巷子里的按摩店找女人睡觉。
他对此不感兴趣,但又不想被人看出他不感兴趣,于是悄悄走了,其他人喝得烂醉如泥,没人注意到他。
他知道近路,所以很快就回到了理发店,结果远远的看了一眼,就发现店里坐了一个活冤家——野猪。
野猪平时都去那种不正经的理发店剪头和按摩,但是固定的,隔几个月会来找一次王冽,这个杠头知道。
“干嘛半夜来,有毛病。”
他嘟囔了一句,只能在附近转悠,正心烦是回ktv,还是等野猪走的时候。天空突然电闪雷鸣,下起了大暴雨。
他找了个废弃的民宅里躲了一会雨,估摸着野猪也该回去了,就往回走。
姑苏的巷子缭乱,摸黑走的时候,如同在一个人的肠胃肺腑之中穿行,他熟悉每一条近路,包括需要翻墙的、从民宅穿过去的。
他就这样走到了那条暗巷,一抬眼,就看见一只巨大的蜘蛛趴在地上,八脚痉挛的颤抖着。
杠头吓得一激灵,用力揉揉眼睛,才看清,那不是蜘蛛,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被绑着,四肢扭曲着爬行。
“野……野猪哥?”
“谁?谁?救救我!快点!”
野猪发了疯一样嚎叫着,杠头条件反射赶紧过去,扶起他,他发出杀猪一样的嚎叫:“疼!疼!”
杠头把绳子解开了,连拖带拽的,带他拐进了一个废屋。
“野猪哥,这是怎么了?”
“是她来报仇了,她会剥皮!她们都会剥皮!”野猪神经质地嚎叫着:“快走,快报警!”
“谁会剥皮。你慢慢讲啊!”
野猪认出了杠头的声音,他暴怒了,大骂起来:“你他妈听不懂人话吗!你个人妖!老子让你报警!报警你听不懂吗!”
杠头连忙拿出手机,准备报警,可是手机进了雨,竟然自己关机了。
野猪在一旁不停地骂骂咧咧:“欠骂的东西,给你妈烧纸你都跟不上!快点!快点!再慢杀了你剁肉……”
魔障是由什么时候升起来的呢?
他也不知道。
可能是听到“人妖”“雌婆雄”的时候,他只觉得自己又被什么人压在身下,不见天日的压抑和窒息。
也可能是看到野猪破口大骂的样子,让他想起以前无数次被侮辱、戏耍的画面,以后也会继续。
“所以,你杀了他。”
姜芬芳问。
“我着魔了,有什么妖怪附在我身上了!救救我。”杠头跪在地上,像个犯错的孩子一样,一边抖一边哭嚎。
暴雨夜,酒精催化了一些晦暗的东西,杠头低着头,把手机关机,放在了口袋里。
“你干什么!你要干什么!”野猪吼道,他开始恐惧了。
杠头面无表情地骑在他身上,一拳就打下去,然后又一拳,无数雨水飞溅起来,带着鲜血落在水洼里,泛起阵阵涟漪。
姜芬芳盯着他,道:“你打死了他?”
杠头浑身一颤,他缓慢地摇摇头,道:“我想,但是……”
但是,正在他双目赤红,发疯一样殴打野猪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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