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之霁打断她,道:“我身为吏部尚书,令尊在长宁县的功绩我一清二楚,他也提过你在赈灾时的贡献,你既有济世之心,经验又丰富,足以将江南百姓救出水火。”
婉儿愣住了,“父亲真的这样说过?”
谢之霁点头,“自然。”
自然是没有说过的,朝廷文书岂能乱写?不过,谢之霁此前去蜀地赈灾时,曾见过当地赈灾的各种方法,其中有不少都是来自长宁县县令董南淮的献策。
可当他去长宁县时,却听当地百姓说,那些都是县令之女婉儿想出的方法,在长宁县她亲力亲为试用效果好了之后,再由其父的名义献策。
婉儿之能,比那些贪腐之人自然要高上许多,谢之霁比谁都清楚。
婉儿垂眸看着桌上成堆的文书,一时僵住了。
她……要去吗?要相信谢之霁吗?
“我、我怎么能担任如此重任,”婉儿恍惚地后退,“我人微言轻,不像二公子是朝廷派去的钦差大臣,我怎么能做那么大的事情。”
谢之霁默了一下,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封,“这个,是你写的吧?”
婉儿打开后一目十行地扫过,不由身体一僵,“这是……”
谢之霁:“不用紧张,我不是来查你冒用你父亲的名字上书一事,这份治理旱情、救济灾民的策论是你写的吧?”
婉儿攥紧了纸,“二公子怎么知道的?”
这份策论她交给了父亲,只有她和父亲知道是经她之手所写,绝无可能有第三人。
谢之霁:“我看过你父亲的文书,即使是策论这样的文章,也会有个人的文风与用语习惯,自然能看出来此文并非你父亲所写。”
婉儿:“……”
不得不说,谢之霁实在是太敏锐了,这份策论她在写的时候,就已经模仿了父亲的文风,却没想到还是被谢之霁看穿了。
谢之霁见她不再说话,便道:“我科举阅卷多年,这份文章若是殿试,也属前列,你不必质疑你自己的能力。”
婉儿愣愣地看着谢之霁,这么多年以来,谢之霁还是第一个赞扬肯定她能力的人。
婉儿垂眸看着自己写的策论,再看着满地的贪腐文书,心里不由冒出一股士大夫扶危济世的使命感。
读书就是为了经世致用,如今既然有这样的机会,她又岂能放弃?
纸上读来终觉浅,若是她用自己的能力治理灾情,想必在未来科举时也能写出更力透纸背的内容。
婉儿下定了决心,刚要答应,突然后知后觉地想到了自己的身份,心一下子就凉了。
婉儿:“我的身份……”
谢之霁似乎早已备好了答案,“你扮成男子,装成我的幕僚,在上京你对外称病,不见外人即可。”
婉儿一顿,这倒是一个好办法,她点点头,“多谢二公子赏识,那什么时候离开?”
谢之霁看看天色,道:“现在。”
婉儿一怔,“现在?”
这也太着急了。
谢之霁起身拍了拍衣袖,拂去满身的灰尘,道:“你去向你的侍女告别,一炷香后出发。”
他似乎很着急,眼看着谢之霁就要离开密室,婉儿忽地想起来她的最初的目的了。
倏地,婉儿心里被谢之霁三言两语激起的热血,忽地就冷了几分。
看着谢之霁的背影,婉儿叫住了他,欲言又止:“二公子,婉儿还有一事不明。”
她还未明说,谢之霁似乎已经知道她要问什么了。
谢之霁背对着她,手指放在卷轴上,久久未动,半晌之后,只听他低声道:
“你那晚毒性发作很强烈,又不肯喝药,我……你也知道我身患隐疾,根本无法拒绝你,便只好用这种方式来为你解毒。”
婉儿眼前一黑,差点儿站不稳。恍惚中想起来,那晚她似乎好像真的去牵过谢之霁的手。
所以,是她误会了?
可就算如此,那咬痕又该作何解释?
婉儿顿了顿,简直难以启齿,“那我身上的咬痕……”
谢之霁缓缓转身,脸色依旧如深渊一般平静和淡然,只不过语气颇有些无辜:
“你咬我在先,不信的话,你看。”他撩开自己的手臂,上面果然有一个鲜红的牙印。
那牙印,婉儿一看就是她咬的,虎牙留下的印子最为明显。
这一下,婉儿不由得脸色绯红,原来……是她自己冒犯了谢之霁,刚刚的那一番问罪,倒显得她恶人先告状了。
她慌乱地告辞,“婉儿先去准备行李,稍后便和二公子出发。”
经验不足的她没有生疑,为什么她身上的牙印都在肩头和后背,而谢之霁身上的牙印却在他的手臂上。
谢之霁看着婉儿离开的背影,再低头看着手臂上的牙印,眼里闪过一丝阴影,脑海中闪现出那晚的场景。
“痛的话,咬住。”谢之霁从身后揽着婉儿的腰,将手臂放到婉儿的嘴边。
成滴的汗水淌过锋利的眉眼和下颌,落在婉儿精致小巧的腰窝里,积成一片水光,一晃一晃,折射着昏黄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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