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平见状,心里了然。
既然婉儿都没能察觉到谢之霁身体的异常,那就说明他真的没什么事情了。
谢之霁中了他后娘的寒毒后,这十年间虽然已经解了绝大多半,但每次生气或者疲惫,都会诱发余毒发作。
上次婉儿绑架意外,谢之霁改压制为释放,倒是清除了余毒,这段时日以来他忙成这样也从未毒发过,看来是已经彻底解毒了。
婉儿见黎平半晌也不应,心里起疑:“黎叔,表兄可是身体不适?”
“哦,没什么,你别多想,我就随便问问,还以为那小子跟我们一样还在呼呼大睡呢!”
婉儿狐疑地看了看他,觉得他怪怪的。
“表兄身体无恙,这几日他跟以前在船上一样,一直在和人通信联络。”
“坐在他那个位置上,还真是一刻都不能歇。”黎平大笑,悠悠地靠着栏杆,感慨道:“不愧是子瞻,河口镇那么多事情,他真的就只用了三日便解决了。”
婉儿垂眸,心里泛起一圈波澜。
虽说只是三日,但实际上若没有谢之霁前面近一个月的部署和调度,绝不可能办到。
婉儿无端想起了小时候,有一回春光尚好,看着别家的小姑娘跟着家人踏青,她也兴冲冲地去找谢之霁,让他陪她出门放风筝。
那时候,谢之霁正坐在窗台看书,眉眼都没抬一下就拒绝了她,并随手给了她一本书让她看。
“我不要读书,读书有什么用?”她不高兴地将书扔在他身上,皱巴着脸抱怨。
“哥哥,你为什么要用功读书?沈姐姐说了,哥哥你是世子,未来就算不考功名也可以当官发财。”
当官发财这几个字从婉儿嘴中说出来,实在是违和,谢之霁垂眸看她:“她教你的?”
婉儿点点头,“上次宴会她看见你了,还跟我说你长得好看,长大后想嫁给你呢。”
“肤浅。”谢之霁淡淡评价,“你以后别和她一起玩儿了。”
他想了想,又问:“那你怎么回答的?”
“嗯?回答什么?”
“就是她说她想嫁给我,你是怎么回答的?”
“哈哈哈,我当然说不行啦,因为你只喜欢我,我让她去找别人,她就生气了。”
谢之霁轻哼一声,轻轻捏住她的脸:“你倒是会给自己贴金。”
“哥哥,你就陪我去玩儿吧……你明明不用读书,为什么要这样?”
谢之霁将她抱起来,桌案上铺着一幅画,婉儿瞧着有几分眼熟。
谢之霁指着画里的人,轻声道:“前几日我们在东门见到的那些乞丐,还记得吗?”
“洪水淹没了他们的家乡,他们无处可去,就只能到处流浪,乞讨为生。”
婉儿:“哥哥是为了他们读书的吗?”
谢之霁:“嗯,唯有读书从仕,掌握实权,才能帮助他们。我这个世子x只是个名头,什么都做不了,明白吗?”
婉儿摇摇头,“不明白。”
“你还太小,不明白就不明白,只需知道若要帮助他们,我必须读书。”
婉儿天真地望着他:“那我读书,也能帮到他们吗?”
谢之霁:“虽然现在不行,但以后肯定可以。”
很多时候,那些本以为遗忘的记忆,会在某个时刻突然从角落里跃出脑海,散落其上的灰尘,熠熠生光。
婉儿看着晨雾中朦胧的日出,不自觉地笑了。
十年后,谢之霁真的做到了少年时的承诺。
黎平抄着手,看她傻乎乎地笑,挑眉:“怎么了?这么高兴?”
“哪有。”婉儿抿唇否认,“我才没有高兴。”
黎平:“……”
这两人性格倒是格外的相似,固执又任性,还总是死鸭子嘴硬。
他懒得管了,看着江面悠悠,叮嘱道:“你别总是在船外站着,之前子瞻说陈王在来的路上,说不定,咱们还会和他的船撞上呢。”
岂料话音刚落,他们远远便看见一艘巨大的轮船,紧接着是一排稍微小一点的船,整排船像是舰队一般,气势磅礴。
黎平眼神好,一眼就看见了那艘巨轮上的蓝色旗帜,上面印着一个巨大的陈。
周围的商船哪里见过这种阵势,纷纷避让靠边,黎平回头,神色既紧张又兴奋,细看之下还有点儿蔫坏。
“你回去通知子瞻让他看戏,我去让船主靠边混进商船里。不过我们为了掩人耳目,本就是一艘陈旧的小破船,陈王那个呆子估计也不会注意到我们。”
婉儿瞥了一眼仿若插入云霄的旗帜,心里一凛,走到谢之霁的屋子外。
“表兄,是我。”她轻抬手扣木门。
“进来吧,门没关。”
婉儿顿了顿,推门而入。谢之霁正坐在窗前,垂眸执笔写信,他偏头看向婉儿,“有事?”
婉儿见窗户已经关上,便知他已知道陈王的事,否则不会白日里关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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