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淮先是介绍了他们协作小组在首都的初步发现和环境冲击-响应稳定性的假说。
她用通俗的语言解释了,早期短暂但强烈的环境变化,可能会影响植物后续抗病状态。
陈站长和技术员们听得非常认真,不时点点头或露出深思的神情。
一位姓王的老技术员听完后,咂了咂嘴:“林研究员的说法倒是挺新鲜,但细一想,跟我们在地里看到的怪现象,还真能对得上。
像是前些年头,春天一场黑霜下来,麦苗冻死不少,但活下来的那些,到后面抗病性好像就好一些。以前我们都觉得是病苗都冻死了,所以剩下的就更壮实,现在听你这么一说,可能是那场霜激了他们一下。”
“对对对,还有干热风。有时候干热风来得早,植株正抽穗呢就来,打蔫得那叫一个严重,看着就要完蛋了。
可后来及时下场雨缓过来,那年的赤霉病好像也没那么凶。我们都说是雨冲了病菌,说不定也有麦子自己经了事变得更抗造的原因。”另一个年轻的技术员小李也接话道。
这些来自生产一线的鲜活观察,比任何文献记载都更具价值。
他们的经验从另一个侧面,印证了林听淮猜想的现实可能性,也让协作小组更加明确,他们设计的环境冲击,必须是西北真实发生的、对作物影响显著的异常天气事件。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讨论越来越深入。
结合当地气候、材料和老乡的经验,他们最终确定了三种最具代表性的冲击模拟方案:倒春寒冲击、干热风冲击和雨后骤晴冲击。
每种冲击处理后,所有材料恢复至当地标准条件,模拟北疆春末夏初常见气候,生长至五叶期后,统一接种当地病菌菌种,接种后在标准条件下观察发病情况。
此外,他们还设计了一组补充实验,接种后的第七天,病情发展期。
对所有材料施加轻微环境波动,用来观察不同材料背景的发展稳定性。
“这样设计,工作量会非常大。”张广林计算着。
“四种材料、三种冲击处理,外加一个对照组。每个处理至少需要三次重复,每次重复需要至少30株有效苗…光是播种、育种就需要大量空间和人手。”
陈站长一拍桌子:“空间没问题,站里有两个空闲的玻璃温室,虽然旧了点,但都还能用,人手也没问题,站里的小李小王,还有几个年轻人,都可以听你们调遣,需要什么设备,站里都有,尽管用!”
有了陈站长的全力支持,实验筹备工作迅速展开。
接下来的三天,试验站里一片繁忙景象,协作小组和工作人员一起清理温室,消毒育苗盘,配置营养土…两个玻璃温室被划分为不同的区域,准备进行不同的实验处理。
播种当天,实验站里几乎所有闲着的工作人员都来帮忙,长长的育苗盘排满了温室的一侧,每种材料、每个处理都贴上了详细标签。
小李和小王,试验站的两个年轻技术员,干活特别卖力。他们对首都来的专家既好奇又尊敬,尤其是对林听淮,这个看起来比他们还年轻的女研究员,竟然是整个项目的核心。
“林研究员,这种子要埋多深?”小李拿着一袋抗旱-1号问道。
“1.5到2厘米,不要太深,西北土壤表层容易干,不能太浅,否则容易倒伏”一林听淮一边说,一边示范着。
“好嘞。”小李认真地观察。
马晓云和王博威负责指导温度、湿度监控设备的安装和校准。
试验站的设备确实简陋,一些自动记录仪还是老式的机械钟表式,需要人工上发条、换纸。他们只能因地制宜,结合一些土办法,去实际测量。
张广林和孟祥瑞负责总体协调和物资调配。张广林凭借对试验站的熟悉和老关系,解决了不少实际问题,孟祥瑞则发挥他严谨细致的特长,设计了详细的数据记录表格和操作规范。
播种后的第七天,第一批幼苗长到二叶期,可以进行第一次冲击处理了。
倒春寒冲击安排在晚上进行,模拟夜间霜冻天气。当天下午,他们就开始准备降低温室温度,当夜幕降临时,温室内灯火通明,所有人都没有休息。
“温度开始骤降。”负责监控的小王喊道。
林听淮站在温室门口,看着温度计的水银柱骤然下降,她能想象到那些幼小的植株正在经历什么…
细胞内的水分可能形成冰晶,细胞膜通透性改变,代谢急需减缓…这是生与死的考验。
“小林同志,有些幼苗的叶片已经开始卷曲了。”马晓云说道。
“正常应激反应,立即记录时间和比例。”林听淮保持镇定,但手心却微微出汗。
漫长的12小时。每隔一小时,他们记录一次温度、湿度,观察植株形态变化。下半夜是最难熬的,困意和寒冷一起袭来,但没有人离开。陈站长甚至让人烧了姜汤送过来。
“当年我们搞研究,也经常熬夜,条件比现在苦多了,连个像样的温室都没有,只能搭个塑料棚。”张广林喝着热姜汤对着他们说。
“张老师,你们那时候怎么坚持下来的?”小李好奇地问道。
“靠信念吧,想着只要能多搞清楚一点,农民就能少受一点损失,地里就能多收一点粮食,就这么简单。”张广林望着温室里瑟缩的幼苗。
黎明时分,冲击结束,温度开始恢复。
当第一缕晨光照进温室时,他们看到了冲击后的景象,大约三分之一的幼苗开始出现了明显的霜冻症状,叶片萎蔫失色,有的甚至倒伏,但…也有部分幼苗虽然受了影响,叶片下垂,整体结构却保持完整。”
“快,按计划分类标记!将明显受损、中度受损和轻微受损的植株分别标记,后续分开观察。”林听淮指挥着。
接下来几天的恢复期至关重要,他们像呵护伤员一样照顾幼苗,适当遮阴、蒸腾、提供温和营养。令人欣慰的是,许多中度受损的幼苗逐渐恢复了生机,新叶慢慢抽出。
“看!抗旱-1号的恢复能力明显比丰稳-8号强。”孟祥瑞做着对比。
“虽然两种植株初始受损比例差不多,但三天后,抗旱-1号的存活恢复达到85%,丰稳-8号却只有60%。”
“地方品种的韧性这就体现出来了。”王伯威点了点头。
一周后,第二批幼苗长到了三叶期,干热风冲击开始。
这次实验在白天进行,主要模拟的是烈日和热风的双重打击。
当温度飙升,湿度骤降时,温室里仿佛变成了蒸笼,幼苗的蒸腾作用急剧增强,很多植株几小时内就严重萎蔫。
“浇水!按计划进行轻度叶面喷雾!”林听淮下令。这是他们实验设计的一部分。在热干风中,植物可能接受到的微量露水或短暂遮阴带来的缓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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