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海闭上眼睛,手指深深插进头发里。
他不怪她。
真的。
他甚至开始为她找理由:是他太忙了,忽略了她。是那个男人勾引她,她只是一时糊涂。她还年轻,难免犯错...
这些想法在深夜里疯长,像藤蔓一样缠绕他的心脏,让他窒息,但也让他还能呼吸。
至少,这样他还能想着“以后”。
律师第三次来见他时,顾承海终于开口:“官司怎么样?”
“情况不太好,”律师谨慎地说,“对方重伤二级,检察官建议判三到五年。不过你放心,你父母在积极赔偿,我们也找了最好的...”
“许晚棠呢?”顾承海打断他,“她怎么样?”
律师愣了一下:“她...她做了证词,说是自愿发生关系,但也说了你是在极端刺激下...”
“她看起来怎么样?”顾承海追问,“瘦了吗?哭了吗?”
律师沉默了一会儿:“顾先生,恕我直言,你现在应该关心的是你自己的处境。故意伤害致人重伤,这不是小事。”
顾承海没再说话。
他当然知道这不是小事。他可能要去坐牢,一年,两年,甚至更久。但他脑子里想的却是:等他出来了,许晚棠还会等他吗?
或者说,他还能让她等吗?
庭审那天,顾承海穿着囚服,坐在被告席上,终于看到了事发后的许晚棠。
她瘦了很多,原本就纤细的身形现在几乎单薄得像纸片。她穿着一件普通的米色毛衣,头发简单扎在脑后,脸上没有化妆,眼下有浓重的黑眼圈。
她不敢看他,一直低着头,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
检察官问话时,她的声音很小,但足够清晰:“是的,是自愿的。”
自愿的。
顾承海的心像被钝器重重击打,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未婚夫发现时,是什么反应?”
“他很愤怒...开始打人...”
“你当时在做什么?”
“我试图阻止...但他不听...”
“所以你报警了?”
“是的,我怕他打死人。”
每一个问题,每一个回答,都像一把刀。但顾承海听着,却在想另一件事:她报警是对的。如果他真的打死了那个人,他这辈子就完了,她也完了。
她救了他。
至少,他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最后陈述时,顾承海站了起来。他看向许晚棠,她终于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那一刻,顾承海在她眼里看到了很多东西:愧疚,痛苦,恐惧,甚至还有一丝残留的爱。
就是那丝残留的爱,让他做出了决定。
“法官,”顾承海的声音在法庭里响起,平静得让他自己都惊讶,“我认罪。”
旁听席上一阵骚动。律师着急地想起身,被顾承海用眼神制止了。
“我打人是事实,造成对方重伤也是事实,”他继续说,目光没有离开许晚棠,“我接受一切判决。”
法庭安静下来。
顾承海最后一次看向许晚棠。她哭得不能自已,但还是努力看着他,嘴唇无声地动着。
他读懂了那三个字:对不起。
顾承海对她轻轻摇了摇头。
不用说对不起。
因为爱本来就不是对等的,不是公平的。他爱她多一些,他付出多一些,他承受多一些——这是他的选择,他的命运。
走出法庭时,冬日的阳光刺眼。顾承海抬头看了看天,很蓝,很高,有几缕云缓慢飘过。
他想,一年。
也就365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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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监之前,顾父顾母最后见了顾承海一面。
“我和晚棠原定于十二月底结婚,”顾承海一字一句地说,“现在出了这样的事,婚礼可能要推迟。但我想告诉她——”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我会出来。等我出来,婚礼照常举行。”
顾父哑言。
母亲情绪激动:“承海!你疯了吗!”
顾承海没有理会,转头走向监狱。
我原谅你,不是因为我大度,不是因为我软弱。
而是因为我爱你,爱到即使亲眼看见你背叛我,也无法停止爱你。
爱到即使知道你可能还会背叛,也还是想娶你。
即使所有人都说他疯了,即使他自己也知道这可能是错的,即使未来可能还会经历同样的痛苦——
他还是要娶她。
因为有些爱,像绝症,无法治愈,只能与之共存,直到死亡。
而他,顾承海,早已病入膏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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