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崧抬起眼,不知道在想什么,淡淡道:“嗯。还不错。”
陈沂没注意到他的冷淡,语气还有些雀跃,说的都是最平常的小事,好像他们真的要一起过很久,过到天荒地老。
“就是不知道食材处理起来麻不麻烦——”
他话说了一半,灯突然暗了下来。
餐桌上有一盏暗暗的小灯,照不清楚两个人的脸,陈沂的话说了一半,戛然而止,显然没有意料到这样的突发状况。
他突然开始慌了起来,茫然地喊了一句,“晏崧。”
“我在。”安定沉稳地声音传过来,陈沂放下了一点心,可他们坐在对面,他还是看不清晏崧,桌子上的小灯太暗了,只能照亮桌子上的一小片菜。
他想让晏崧再说些什么,或者是再离他近一些,陈沂轻轻把筷子放在盘子里,瓷器碰撞发出一声脆响,他不安地动了动手指,下一刻,视线竟骤然发亮。
窗外的灯光照进了屋子里。
亮到足够可以让陈沂的慌张完全撞进了晏崧的眼睛,无所遁形。
晚上七点,星海广场的灯光秀准时亮起。
一道道五颜六色光线刺穿漆黑的夜晚和深蓝的海面,成百上千道光束次第亮起,顺着跨海大桥勾勒出各种形状,陈沂终于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坐在这个位置,这才是最佳观赏地。
而那些光像是斑纹般滑过两个人的脸,在这样的夜色下,陈沂完全忘了刚才的慌张和害怕,他心里产了一种难以自抑的激动。
这是在约会啊。他想。
星海广场的灯光秀每天都有,陈沂时常在社交媒体上见过旅游季这里挤满了人就为了看一场灯光,那时候陈沂并不理解是为什么。
来h市这些年,陈沂从来没有过什么想法来看一看,他的活枯燥乏味,光是存就用尽了全力,全然没有心情来认真了解一下活的城市。
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哪怕忍着零下十几度的天气,哪怕结束后根本达不到车要走出去三四公里,也要不辞辛劳,不怕麻烦的过来人挤人看这样一场秀。
景色和灯光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时刻,是在身边的人。
陈沂忍不住看晏崧。
他发现晏崧也在看他,并没有人在认真看窗外的景色,他们的对视里波涛汹涌,眼中似乎有无尽的话要说。
说什么。陈沂想。
很多东西要从他心口里溢出来,说他第一次见晏崧就觉得他是个好人,说他感激在所有人都不相信他的时候晏崧相信他,说他学时代唯一的陪伴和朋友,说这些年心里压着的,藏着的喜欢,说一次又一次失败的戒断,说他觉得此时此刻还是觉得像梦,他原来真的可以得偿所愿。
灯光秀结束,屋里又暗了下来。
黑暗中暗流汹涌,那几个字马上就要脱口而出。
第二次。
陈沂想,这是他第二次尝试说这几个字。但他此刻那么确定,他知道一切都是真的,这次不是错觉,他可以确定,那个吻,那些个夜晚都在告诉他,他可以确定晏崧喜欢他。
几秒钟后,饭店的灯光亮起,陈沂心脏狂跳,手心里都是冷汗。
他看清楚了晏崧的脸,离他很近,看见他薄薄的唇,曾经开开合合,在夜晚里吻他的眼泪。
陈沂喉咙干涩,不自然地吞了口唾沫。
“我——”
“你——”
他们在同一时刻开口。
陈沂愣了下,说:“你先说。”
他心里那股气散了,这样的勇气每次聚起来都要拼尽全力。一朝被打断,他的勇气散了大半。
晏崧沉默一瞬,喝了口茶。
茶已经有些凉了,陈沂记得刚坐下时茶叶冲开时候的香气,沁人心脾。只是现在凉过了,没了清香,泡的太浓,反倒发苦。
晏崧终于开口:“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情。”
陈沂的血也跟着凉了,他终于意识到晏崧此时此刻表情严肃,不像是要跟他谈论感情,像是在谈判桌上谈一桩意。
他心里产一种浓烈的不安来。
“什么事?”陈沂哑声开口。
“我为你提供住处、开销、你想要的任何机会,我都能满足。”晏崧顿了顿,眼里带着试探,“作为交换,我需要你暂时留在我身边,满足我的需求。”
他在观察陈沂的反应。
陈沂全身一僵,指甲一下划破了掌心,他却根本感觉不到疼。
什么意思?
他的心脏像是一张大手牢牢抓住,全身如坠冰窖,连呼吸都变得滞涩,有些艰难地试图理解晏崧的话。
他抬起头,脑袋一片空白,只会机械地重复晏崧最后几个字,“你的需求?”
“就是和之前一样,我有睡眠障碍,需要有人在我身边,另外就是做做饭,煲汤。没那么难,你之前就做的很好。”
陈沂绷紧了牙关,才勉强维持住自己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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