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消极的字眼,将杨霁即刻要瓦解的心防重新武装到牙齿:
“我们那时都太年轻,就算相爱继续走下去,谁知道在哪个环节再次面临抉择,还是不得不放手。倒不如留下这点念想,回忆起来至少都是美好……”
他话音未落,还想补充发言,却见周锵锵目光如炬,在沉沉夜色中孤狼一般,两颗眼睛幽幽望住他,仿佛直指他某处幽暗的内心。
周锵锵罔顾杨霁长篇大论一通解释,言简意赅:“所以,你后悔了?”
“什么?!”杨霁有些愤怒,或者说,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心虚,让其难以言喻,像被踩着尾巴一样急于断尾求。
他冷笑一声:“哼,怎么可能?!我杨霁从小到大不知后悔为何物!我人的每一步都实现设想,尽在掌控!如果连我这样高容错率的人都要后悔,那其他人该怎么办?”
此言既出,杨霁直觉自己言重了。
果不其然,周锵锵甚至没有听出杨霁说漏嘴的真名字,有些失望地轻哼一声,语气中褪去一贯的热情洋溢,却也没有穷追猛打,只是冷淡自陈:“我不喜欢你这样的优越感。”
杨霁自知理亏,嘴上依然放不下矜持去示弱,继续逞强:“不喜欢就别喜欢!”
空气凝固了一秒。
这一秒,杨霁俨然听见自己周身的血液迅速流动的声音——它们共同流通向他的心脏。
而此时,他的心脏升腾出某种令其极度陌而不适的思想感情。
这种思想感情,让他万分想收回他刚才言不由衷说的那些话。
而这一秒,周锵锵抽离了与他对峙的尴尬场景,站在马路边,举起手,召唤一辆出租车由远及近驶来。
“我要回学校了。”
周锵锵情绪明显不高,甚至忘记伪装32岁单身独居成熟男士的身份。
“等等!”杨霁下意识伸手去牵周锵锵另一只手腕。
此时,招揽的出租车已经缓缓停在路边。
周锵锵手腕被牵制,他难免动容,满怀希望转过头去,重新望向杨霁,殷切等待他说些什么。
说些……什么?
周锵锵不知道,他不是务必听骄傲的杨霁亲口说出“后悔”才甘心,他不知道他在失落什么。
杨霁也不知道,面对周锵锵重新燃起的期待眼神,他竟发自肺腑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车内的司机师傅一声吆喝,一脸坦荡问车外等待的人,究竟等的是车内的人还是身旁的人。
周锵锵连忙招呼,一股脑儿钻进车里。
他关上车门,对司机师傅报完地址,应着早已打下的车窗,伸出右手,轻巧地牵了牵杨霁的手指,说:
“对不起,我气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过我想一想就会好。”
“今晚的live很炫酷,小奇,你也早点回家,好好休息,晚安!”
杨霁觉得周锵锵突如其来的情绪化,着实有些孩子气。
可不知为何,他并不很气,甚至不知为何有些抱歉。
千言万语,话到嘴边,化作两个字:“晚安。”
杨霁便凝视载着周锵锵的出租车,从明到暗,终于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周锵锵坐着出租车惴惴不安地透过后窗回头看,但见杨霁迷茫地站立于静谧的夜中,也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心疼和遗憾,毫无缘由从心脏向周身蔓延。
他忍不住难过地想起往事,在心中再次轻轻问那个名字,那个曾经不断在脑海里闪现的模糊影像:
“雨月,喜欢一个人,都是这样甜蜜中带有感伤的吗?”
“你……也曾有过这样的甜蜜和感伤吗?”
那之后,整整三天,对,妈的,没错,整整三天、72个小时,周锵锵居然都没有联系杨霁!
杨霁坐不住了,人刚开完会,昏沉地坐在办公室越想越愤愤然,夺命连环骚扰游静:【快出来,我碰到超纲题了!】
游静那边直到三个小时后下班时才姗姗来迟:“哎哟,怎么啦,我们小杨少爷以前从不会在上班时间分心聊天,事出反常必有妖?!”
杨霁无语:【遇到一点感情上的小问题,需要拉外援(不要过度解读,只是困惑求索)】
游静那边人刚上地铁,在沙丁鱼式的晚高峰挤压下忍俊不禁到身旁四面八方的搬砖牛马都要侧目的程度:“不会是……你和你家狐媚土老帽吵架了吧?”
【靠!你怎么知道?!】
游静是唯一知道他感情动向的人,即便有些丢人,但杨霁别无他法,只好坦白。
“如果是因为你家可爱的土老帽耍小脾气消失三天的事,你可以把心放到肚子里,我给你保证,在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内,他会准时出现!”游静言之凿凿。
【靠!你怎么知道?!】
杨霁复制粘贴上面的惊奇句式,极具打破砂锅问到底之美德,显然没有那么好打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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