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乐文/周锵锵:“为了忘却的记念。”
理塘那一夜,在藏寨旁围炉而坐。
夜幕缓缓垂落,没有人群,没有路灯,天幕沉沉压下来。
远处银河清晰到触手可及,三个人不顾高反风险小酌啤酒。
脸蛋在火光的映照下,忽明,忽暗。
沉默许久,秦阳问:“你们在想什么?”
方乐文:“想朱浩锋是个宇宙无敌大叛徒!我要和他势不两立!”
周锵锵:“……想雨月最后对我说的话,都是真心的吗?”
秦阳:“两颗情种!你们只需记住,山盟海誓的当下,每个人都真诚地相信海枯石烂,就够了。”
方乐文:“清醒大师。”
周锵锵:“你呢?你又在想什么?”
秦阳:“在想花多少力气才能捧红tereza。”
众人笑。
方乐文:“果然公子哥儿就是会运筹帷幄。可是怎么办,我们现在连鼓手位都从缺了?”
周锵锵:“我总觉得,浩锋会回来的。”
方乐文:“爱回不回。”
秦阳:“等我把tereza捧红,乐队挣的钱比湾区大厂还要多,浩锋他妈就没有理由不放他回来了。”
周锵锵(笑):“靠你了,兄弟。”
方乐文轻轻叹息,微微一笑。
从巴塘启程去色达,汽车驶入更高的无人区。
公路狭长,空气稀薄,意识却前所未有清醒。
抵达色达城时天近傍晚。
不计其数的红色僧舍像海浪一样从山谷铺开,整个世界被静谧的禅意笼罩。
第二天,他们在红房子群的最高处,寻到一处僻静石坡,正可以鸟瞰成片谷地。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在这个离天很近的地方,周锵锵灵机一动:“我们来做个测试吧?”
方乐文/秦阳:“什么测试?”
周锵锵从随身的双肩背包中掏出纸笔:“我们写点什么吧?写当下最想说的话,写给最想写的人,写给再也见不到的人。”
方乐文正要嗤之以鼻,秦阳却一马当先,接过纸笔,将纸铺在近处一颗大石上,低头认真思考。
周锵锵见方乐文欲拒还迎,二话不说将纸笔塞入他的手中,自己也寻得一处开始抒情。
方乐文难以置信此二人如此入戏,手上的纸笔颤颤巍巍,他悻悻长叹,索性就地跪下创作。
十分钟后,大功告成!
说时迟那时快,周锵锵从书包中找出在前几站用过洗净的酒壶,晃了晃:“折好以后,装进来吧。”
三个人便合力就近挖开一块石缝,将酒壶小心置入,再用石块压紧。
周锵锵想起,一年前他信誓旦旦对雨月说,他要快快长大。
现在才发觉,长大是一件漫长而无止境的事。
“四年后,大学毕业那年,我们再回来。”他说。
“干嘛?”方乐文问,却不知他是否真的没有答案。
“回来看看,我们在乎的人,到时还在乎吗?我们现在说的话,都实现了吗……?”
方乐文:“……好。”
秦阳:“好。”
旅程结束,青年的小命都尚在,交情也随之甚笃。
三人放飞自我,到北城大大小小的酒吧,喝了高高低低的酒。
与曾经设想不一样,原来酒精饮料并不好喝,同软饮相比,也不过多了些晕眩与辛辣指数,喝完并不会发什么一夕长大的奇迹。
就像总以为长大后那些自然而然的愿景,好像也未必会真的如期而至。
只是,当周锵锵再次踩着滑板车,穿过熟悉的老城区,永安大街,槐影胡同,银铃巷,来到encounter。
拐角处,encounter的门上已经贴着“拆迁”的字条。
玻璃橱窗后,货物架上被倾数搬空,墙上无法拆卸的旧海报被火辣的日光晒到发白,像范哥日渐露出的头皮那样白。
闭上眼,脑海里还是人声鼎沸灵光四射的场景。
睁开眼,周锵锵静静地从口袋中拿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对准,微笑,按下快门。
当他再一次踏着滑板车回到这里,照片上他笑而露齿的身后,是encounter以完整形象留在这个世界的最后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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