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字极重,仿佛将心声按在每一个字上:“我四年前就告诉过你!我上周……再次回答了你!我的答案,从来没有变过!”
方乐文的呼吸紊乱,揪着朱浩锋衣领的指节发白。
头昏脑涨中,他再听朱浩锋继续说:
“只是!”
“只是现在的我……不能像四年前那样——自由、勇敢,想爱就爱,想疯就疯,在这个世界上只做自己想做的那种人!”
“我花了四年……去弥补对我妹、对我妈犯下的错误……”
“那我呢?!啊???”
朱浩锋的话没有让方乐文卸下心防,反而形同一把火铲,把他心中烧不透的、浇不净的火星全都刨出来,顷刻间点得更旺、更痛,更来势汹汹:
“你花这些年去弥补对莎莎的、对你家人的那些遗憾,那我呢!!!”
“为什么你牺牲的总是我!!!为什么一次又一次给我希望、又丢下我???”
“你在耍我吗!!!”
方乐文歇斯底里的声线,震得整个tereza工作室嗡嗡作响,震碎周遭与世无争的空气,响彻朱浩锋和方乐文各自的,千山万水分隔两地思念疯长心气荒芜的四年。
“我没有耍你!”
朱浩锋不再对方乐文的质询讳莫如深,他眼底那层最后的冷静不复存在。
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个初初成长的青年人最真实的迷茫与彷徨。
“我也需要时间……去尝试弥补……永远弥补不了的遗憾……去身体力行宽慰家人,去独自一人舔舐伤口,去承认我远远不如自己以为的那样强大——强大到可以周全所有!”
“现在,我总算……”
“总算什么?”
方乐文胸口剧烈起伏,胸腔间有巨大悲愤:“总算在回美国之前,把我睡了?”
在场所有人,都因为这句话,怔住了。
朱浩锋显然未料到方乐文会用如此自轻自贱的方式定义两人的关系。
他眉头微蹙,眼睛睁大,看向方乐文的目光中尽是心痛与难以置信——泪光直接涌了上来。
“四年前,你吻了我,说永远不会离开我,可是你走了……”
“一周前,我稀里糊涂和你上了床,你趁我醉着,说让我等你……”
“可是我醒来后,好像一切都没发过?!是我对你欲求不满到出现幻觉的地步了吗?!”
“朱浩锋,回答我!!!你要把我当傻子玩弄到什么时候!!!”
方乐文再次揪起朱浩锋的衣领,恨意在眼底翻滚,爱意在心头涌动,如火苗附着于伤口上。
他死死盯住朱浩锋,像是要从他身上牵扯出一个解释,一个答案,一个只要对方开口、便能挽救过去整整四年的答案。
周锵锵循着方乐文的视线回头望去。
朱浩锋目不转睛注视着方乐文,他反手扣住方乐文的手臂,恳切地说:“再给我一点时间……等我毕业,我会……”
“等你毕业?等毕业时你妈再次哭着求你留在美国,求你结婚子,走阳关大道,然后你再一次把我像四年前一样丢在北城、丢在回忆里……?”
“我再也不会相信你!!!”
方乐文好像疯了,边喊着,边甩开朱浩锋的双手,踉跄着冲向方才的座位。
周锵锵意识到不妙,刚想伸手阻止,已经来不及。
方乐文抓住那把黑色吉他。
——朱浩锋在远赴美国之前,为他挑选的十八岁成人礼,他最珍惜的宝贝。
指尖触碰到琴身的一刹那,整个人像过电一样僵在原地。
那一瞬太短,却足以让方乐文脑海中晃过所有闪回……
然而,须臾过后,冲动海潮般席卷而来,将所有回忆淹没到支离破碎。
方乐文的眼中闪过绝望的决绝,他举起那把吉他……
下一秒,整个工作室如被惊雷砸中。
黑色吉他狠狠摔在地上。
琴身先是错位,再爆裂——清脆、尖锐,带着绝望的残响,好似心脏被硬撕开。
琴弦同时崩断。
一根,两根,三根……
金属拉断时的尖叫把空气也一并割裂,如同将回忆凶狠切开。
漆面剥落,碎片像黑色雪花散落。
彻底的、无法补救的破碎,发在四人眼前,像覆水泼下地面,流向四方,不能复归。
徒留几声支离破碎的余音,在空气中发出最后的胸腔共鸣。
“不要!!!”
朱浩锋后知后觉冲过去,跪在方乐文面前、破碎的吉他旁边。
他伸出手,下意识犹豫从何处拾起这把琴,才会让它不再继续受伤,却只敢将手悬在半空中,颤抖着无从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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