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老仆不知道从何处冒了出来,站在我身后,撑着伞挡雨。他正用枯槁的手摇晃我的肩膀:“醒醒,大太太,要来不及了。”
我还跪在老爷的院门前,漆黑的大门紧闭,没有要打开的迹象。
天边微微发灰。
“几、几点了。”我问。
“卯时一刻。”盲老仆道。
五点多了?!
那碧桃岂不是要拖去沉江?
我猛地站起来,下一刻膝盖钻心地痛,又一下子滑倒在地,痛得我眼冒金星。盲老仆把伞放在一旁,摸索了一下,摸上了我的膝盖。
“大太太脱臼了。”他道,“别动。”
我还没有回话,他猛地一掰,听见嘎达一声,膝盖上的痛就少了许多,虽然还肿着,已经勉强能动。
他做完这些便要离开,我一把拽住了他。
盲老仆问:“大太太?”
“盲叔,您会驾车是吗?”我问,“您能不能送我去江边?”
“大太太,非要去吗?”
“不然呢?”我哽咽道,“我不能什么也不做,就瞧着他去死。”
盲老仆弯腰,颤巍巍地摸索地上的伞,在我把伞递给他后,他道:“我送您。”
盲老仆看起来年龄很大。
又双目失明。
可在泥泞的山路上驾车却行云流水。
他驾车的速度极快,技巧又高,每一个拐弯处都将将好擦着悬崖边上过去,像是无数次地驾车走过这段路。
他也说了:“没瞎之前,就是老家主的马夫。等少爷长大了,就伺候少爷。许多年了,这段路看不到,心里却记得清清楚楚。”
若是平时,我定要恭维他两句。
可现在我心急如焚,没有办法分出任何神志。
只盼着快一点。
再快一点!
可我们还是去迟了。
游街结束了。
陵江浅滩的岸边挤满了人。
像是整个殷家镇的人都来了。
有人卖瓜子儿,有人卖红薯,还卖小玩意儿的。熟识的人们笑着互相道早,问句吃了没。
这不像是一场杀人现场,倒像是看戏的聚会。
我们的车挤不进去,只能停在外围,我跳下车,奋力分开人群往里面钻,很快就冲到了陵江边上,那里被绳子简单地拦住了。
浅滩上一片泥泞。
老族正带着几个老辈子在旁说话。
有几个家丁拿着新编的猪笼正在往上面系石头。
碧桃被人反绑了绳子,光着身子扔在泥泞里跪着,他一身狼狈,额头上还有血痕。全然不见他平日的风情。
这么冷的天,他浑身都冻得发紫。
可他好像没有知觉,怔怔地看着江边。
我只看他一眼,泪就无法控制地涌出。
“碧桃!”我惨叫一声,冲了进去,还不到一半就让家丁抓住,拦了回来。
人群中有些窃窃私语。
不知道都说了什么难听的话。
下一刻老族正便蹙眉道:“时辰到了!动手吧!”
便有家丁应了声,端了一碗漆黑的药上来,掰开碧桃的嘴,猛烈地灌下去。
“碧桃——!”我哭喊道。
我又要往前冲,便有人把我按在了泥中。
碧桃恍恍惚惚地,抬眼看过来,冲我笑了笑,他张了张嘴,像是说了一句“没事”。
我哭着看他们用布蒙住了碧桃的眼,堵住了他的嘴,将双腿双脚全部捆住,塞入那个狭窄的猪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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