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小时候,母亲总是很温柔地对他说话,但章柳新能感知到,母亲身上总是有一团永远也散不开的黑雾,那是一种浓重的悲伤。
他问妈妈为什么不高兴,妈妈也只是亲亲他,告诉他没有不高兴。
后来他稍微懂事一些,知道也许是因为没有爸爸,他的记忆力很好,但那个叫“爸爸”的男人只在他的脑海里留下很浅很浅的一道影子。
不过他觉得没关系,没有爸爸也没关系,他是男子汉,以后长大了会保护妈妈,会让妈妈真正地开心起来。
直到一群陌人出现,记忆里那个爸爸影子终于具体起来,只是看他的眼神让他本能地感到害怕,他很快意识到爸爸并不喜欢自己,于是他拼命地想留在妈妈的身边。
“妈妈——妈妈!”
可是妈妈离他好远,他总是抓不住她。
“你醒了。”
耳边传来一些朦朦胧胧的声音,模糊的意识逐渐回笼,他努力睁开眼,过了一会又无力地垂下,反复几次后眼前的一切才逐渐清晰起来,紧接着,脑袋和左腿就像被碾过一样剧痛,浑身上下数不清多少个地方都在发痛,他痛苦地颤抖着,想说什么,但喉咙好涩,艰难地发出一些无意义的音节。
“先别动,现在给你检查一下。”护士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然后他感觉到柔软而清凉的东西覆上了自己的唇,让他的唇不至于那么干裂。
“章先,你醒了,经过检查,你的左腿肌肉与腓总神经都有不同程度损伤,还伴随着轻微骨折,头部遭受了剧烈撞击,有轻微脑震荡,不过目前命体征已经平稳,先好好休息一下吧。”
章柳新能听到医在对自己说话,但他头痛欲裂,分辨不出这些话的含义,只好勉强点了点头。
“车祸……”
他用尽全力,才说出这两个字,医替他掖了掖被角,说道:“嗯,你在两天前遭遇了严重的车祸。”
紧接着,医对旁边的护士说:“现在患者需要休息,注意密切观察后续有无头痛、呕吐等情况,另外,胸部挫伤也需要留意呼吸变化,预防肺部感染。”
病房又安静下来,章柳新的精神已经完全耗尽,眼前又变得颠倒模糊起来,再次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中。
又一次醒过来,章柳新听到一个有些沙哑的男声说:“醒了,感觉怎么样?”
他觉得这道男声有点耳熟,但怎么也记不起来,直到病床被摇起,他才看到身边的男人,想了想叫出了他的名字:“levi。”
那个在寿宴上帮他打领带的人,章既明的得意干将。
“还好,脑袋没撞傻。”levi哼笑一声,坐在了他的病床边。
外面一片漆黑,章柳新不知道现在是哪一天,levi说这是他们出车祸之后的第三天。
“车祸,为什么……”一提到这两个字眼,他就头痛,然后他的左腿也开始阵痛,几乎令他难以呼吸,难受地垂下头。
“喝点水。”levi给他倒了半杯水,喂给他喝了。
“在和章千南去州际大学的路上,一辆大货车操纵失控撞上了你们的车,司机当场死亡,你和章千南捡回一条命。”
“那……”病房里只有他们两人,除了呼吸声外就只有医疗仪器的声音,章柳新犹豫了一下,才问道,“我父亲他们呢?”
levi的表情似乎凝滞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收敛了,从容地说:“他们在守着章千南。”
章柳新其实并不太失落,毕竟章千南是他们俩的孩子。
没想到levi下就让他错愕不已。
“章千南成植物人了。”
章柳新难以消化这个消息,车祸发瞬间的那些片段闪过,章千南坐在他左边,身子无力地向他垂开,身上是仿佛流不尽的鲜血。
章柳新不知该作何感受,那个在他的记忆里,上一秒还在对他嘲弄的人,现在成了一句轻飘飘的“植物人”。
“为什么?章千南会……”
章柳新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说出那三个字,牙关不自禁地开始颤抖,眼前又涌起一阵阵黑潮。
“你别激动,章柳新,别激动,躺平一些,深呼吸。”levi摸了摸他的手臂,耳鸣声中,章柳新听见床头的仪器发出不正常的声音。
没过一会,医护士就过来了,又照例检查了他的情况,最后叮嘱levi,不要与病人说一些容易让人情绪化的东西。
levi叹了口气,安静下来。
章柳新躺在病床上,盯着洁白无瑕的天花板,消化着刚才levi所说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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