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厉害。”孟青夸一句。
望舟有些害羞,“娘最厉害。”
“望舟,走了。”杜悯端一碗浆糊出来,胳膊上还挎个菜篮子。
“你这是要做什么?”孟青问。
“青娘,又来人了。”杜黎在前院喊。
孟青顾不上再问,她叮嘱杜悯别把望舟弄丢了,说罢往前院去。
杜悯让望舟去喊上他的鹅友,“我去前院等你。”
他去前院,在门外的墙上和大门上各贴一张问答帖,之后带着望舟和四只嘎嘎叫的鹅离开常乐坊,去公卿权贵们居住的宣阳坊、崇仁坊和盛业坊的墙上、门上、树上、廊柱上张贴问答帖。
一连五天,杜悯带着望舟和鹅活跃在各个坊间,坊正赶他,他就拿出礼部的名头震慑人,没人驱赶的时候,他就以明器进士杜悯的名头跟坊民们宣讲纸扎明器。
杜悯的名字在大街小巷传开了,就连礼部侍郎都听说了他的事迹。这日旬休,他带上仆从出府,打算去常乐坊的义塾看看情况,走到坊口听到纸扎明器一词,他拉开车帘看一眼,说:“停下。”
马车停下之后,礼部侍郎下车,让车夫先驾着马车离开。
“……纸张在汉代才出现,发展到今朝,纸已经完全取代了上古时期的龟壳,以及春秋战国和秦汉时期使用的羊皮和竹简,在书写方面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可见纸的地位。龟壳、羊皮和竹简都能被取代,陶制明器又为何不能被纸做的明器取代?”杜悯站在人群中反问。
“纸扎明器一烧就没了,而陶器却能留存上百年。”一个穿着锦衣华服的老者说。
“尸骨都不能留存上百年,陶器尚存又能怎么样?对墓主人无用啊。我不跟您说了,千百年后,纸扎明器是否能取代陶制明器成为丧葬行业最主要的用品,我们都不知道。”杜悯牵着望舟要走,“我坚持我的观点,您坚持您的观点,我说服不了您,您也休想改变我的想法。”
坊正跟在杜悯身后,他提醒说:“不能在坊间张贴你的明器帖。”
“我知道。”杜悯糊弄一句。
“你们礼部侍郎也住在永兴坊,你要是背着我在坊里乱涂乱贴,我去他跟前告你的状。”
“杜悯,随我来。”礼部侍郎开口喊一声,他冲坊正颔首,领着杜悯离开永兴坊。
杜悯心里欢呼一声,他牵着望舟挎着篮子快步跟上去,顺利地坐上侍郎大人的马车。
“大人,您这是要去哪里?”杜悯搭话。
“去看看你操办的义塾。”礼部侍郎从他提的篮子里拿一张纸,扫过一眼,他抬眼问:“你这是在做什么?”
“下官位卑言轻,接触不到长安城的公卿贵族,无法让纸扎明器的名声传到他们耳中,只能出此下策。”杜悯一副惭愧的模样。
礼部侍郎看他几眼,这人的招子野是野了点,但是个能拉下脸办实事的人,他这招确实有用,不仅是纸扎明器,他杜悯和礼部一起出名了。
“让陈员外办个文会或是诗会,邀请一些同僚和一些名气在外的文人来切磋学问,不就能把纸扎明器介绍出去了?”礼部侍郎给他出主意。
杜悯面露为难,他不自在地说:“员外大人公务繁忙,这点小事就不用打扰他了,我自己能想法子解决。”
礼部侍郎一听就明白了,陈明章又撂挑子不想操心了,估计是打算等着坐收渔翁之利。
“跟我讲讲义塾的情况。”礼部侍郎说。
“纸扎明器在民间比较容易被接受,经我走街串巷地宣讲,很多人都有定做纸扎明器的倾向,也有不少人前来拜师学艺,目前收徒四十人。我二嫂精力有限,也只能收四十个学徒,收徒的目标已经完成了。”杜悯说。
礼部侍郎点头,“百姓们能接受纸扎明器用来祭祀,就是公卿接受不了?”
“缺一个机会奠定纸扎明器的地位,可能要等皇家祭祀上出现纸扎的祭品,纸扎明器才能走向公卿的葬礼。圣人若能亲口肯定纸扎明器在薄葬一事上的地位,公卿大臣才会采用纸扎明器用于葬礼。”杜悯说。
“这个思路没有错。”礼部侍郎发现杜悯办事挺周全,民间的路子已经打开了,通往上层的路也铺好了,几乎没什么需要他操心的。
马车抵达常乐坊,杜悯抱着睡着的侄子下车,引着礼部侍郎走进义塾。
“二哥。”杜悯把望舟交给杜黎,“望舟睡着了,你把他放回床上。”
礼部侍郎站在台阶上扫视一圈,前院三四十个人分成三拨,一拨劈竹子,一拨似乎在染纸,还有一拨在晾纸。
“二嫂,这是礼部侍郎。侍郎大人,这就是我二嫂,她叫孟青。”杜悯带着孟青过来认人。
“民妇见过侍郎大人。”孟青行礼。
礼部侍郎满意地点头,“你们行动挺快,义塾已经有模有样了。”
“不止是雏形已成,还有生意上门。”孟青开口,“大人,去后院说话吧。”
“行。”
孟青把账本拿给礼部侍郎,说:“从义塾开始收徒到今日,八天的时间有十二单生意上门,因我们开的是义塾,只为教人手艺,不从事生意往来,我都给拒绝了。”
礼部侍郎:“……”
他沉默地翻看账本,开篇全是支出,买竹子、纸张、颜料、毛笔、墨锭、桐油、白矾、牛胶、生漆,还有每日饭菜支出,最后竟然总计一百五十贯。
“开支这么大?”他问。
“长安的竹子少,价钱贵不说,竹子还细,很多都不能用,我们只能找船从洛阳买竹子,为了方便行事,直接买一船,一船竹子仅定金就要七十贯。”孟青说。
礼部侍郎心情不好,他把账本交给杜悯,说:“义塾花费太多,礼部承担不起。”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走街串巷地宣讲纸扎明器,就为提高它的名气。”杜悯说,“我们打算效仿佛寺捐香油钱的法子,以捐代买售出纸扎明器。但又不能损坏礼部的名声,所以还缺个正经的名目,下官认为得有一个牵头的人来开这个头。”
礼部侍郎想了想,说:“这个义塾归属礼部的事是不是没多少人知道?我只听闻明器进士杜悯的名声,没有听到这方面的风声。”
“是,若放出风声说义塾归属礼部,想必会有不少人冲着礼部来当学徒,可我二嫂是个寻常农妇,有手艺无靠山,她很有可能管不住别有目的的学徒,导致这个义塾发展艰难,甚至给您带来麻烦。”杜悯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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